附:中兴的北京一条文化街——琉璃厂
今日琉璃厂,远远不是乾隆时代李文藻笔下的那条“东西二里许”的狭小街巷,也不是50年代由鳞次栉比的私营店铺缀成的一条旧街;十年浩劫遗留的瘢痕,在这里也已涤荡净尽。琉璃厂中兴了。它正以崭新的风采迎来送往中外游人——经过修复,这里雕梁画栋显得金碧辉煌,同时又保持着传统的古朴典雅的形象。
名副其实 历久不衰
确实,自乾隆时代形成为文化街的琉璃厂,自有它悠久的历史,在国内外人士心目中已树立了很高的信誉。从修复后的情况来看,证明它还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文化街,盛名不衰。
很多外来游客在排满了的繁忙活动中,惦记着抽时间逛逛琉璃厂,重新光顾从前他们所熟悉的铺子。一位香港来客,从宝古斋旧书画门市部用7000元买了一幅齐白石画蟹的扇面,觉得十分满意,因为香港赝品太多,要买到齐的真迹,只有到琉璃厂才能放心。至于买当代画家如李苦禅、李可染、黄胄等的精品,也只有到琉璃厂比较合适,这里的画店和画家交往深,画家愿意把得意之作交给他们。外国人士喜欢瓷器,中国瓷器光泽明亮、华丽典雅,有口皆碑。外国人觉得把货币变成中国瓷器,不单单是得到了艺术品,而且它还会不断升值。最近日本收藏家户田大夫来到悦雅堂,用4万多元一下子买走八九十件瓷器。至于日本的书法家更是庆云堂碑帖门市部的常客了。著名书法家雨野雪村每年总要亲自或派人两次来庆云堂买帖,他还兴奋地为它题写了“庆云留光”的匾额。
琉璃厂同样是国内文物爱好者光顾之地。修复以后,一些“文革”前的老主顾又高兴地来到这里。1985年7月5日,为优惠国内顾客,宝古斋、庆云堂等门市部都设立了优待专室,有的还允许客人购买不卖给外国人的超年代的艺术品。我在宝古斋楼上的专室里,看到清初王原祁的书法,标价1000余元。一幅汤定之的山水,卖500元。这里还展出王梦白画的老寿星图,从题款上看他画于缀玉轩南窗,说明他当时正是梅兰芳的国画老师,应该说这幅画是有纪念意义的作品。至于一幅仿明朝唐寅(伯虎)的人物,画得相当工细,标价为600元。这些标价都是远远低于出售给外商的价格的。我国有购买力的顾客,在琉璃厂可以买到他中意之物。
仿古文物 应运而生
我漫游琉璃厂饱览各店文物,突出的感觉一是货少,二是价贵。今天花几角钱买一块玲珑剔透的青田冻石,或用一两元钱淘换一册残旧的木刻本《金瓶梅词话》,已经不可能了。现在要买个清同光年间的鸟食罐或哥窑小笔架,动辄数元,至于看得上的字画或瓷器则需成百上千。
货源不足的原因,主要由于大量文物在十年动乱中毁于一旦,同时积极开拓货源的工作也还没跟上来。这就不能不使人回想起当年通学斋书店的孙殿起先生,他为搜罗珍贵版本图书,曾不辞辛劳多次跋涉江、浙、鲁、豫、皖、粤各省,取得了很大的收获。
如今琉璃厂的不少商店只出售新的工艺美术品,古旧书店的货架上大部分是新书。在这种情况下,文物复制品便应运而生,畅销一时。这里的仿古制品一向闻名于世,其造型、神态、色泽和原品维妙维肖,足以满足顾客陈列欣赏的愿望,因而大受欢迎。
专售复制文物的汲古阁门庭若市,许多外国游客和侨胞徜徉其间,被那足以乱真的秦俑、战国铜器、唐三彩所吸引,在橱柜前踯躅徘徊,流连忘返。这里的范树增经理告诉我,汲古阁在南洋一带享有名声,不少人慕名而来。销得最快的是四川成都出土的汉说书俑,那个泥人左手持槌,右手挟鼓,边说边笑,手舞足蹈,神情姿态,十分生动,让人看了就产生一种购买的愿望。因为是复制品,只卖36元,价钱不算贵。至于一张仿汉墓砖的拓片,只卖1.6元,制作经营复制品的业务,在琉璃厂是很有前途的。
雏凤展翼后继有人
琉璃厂之行,使我想起了这条街上流传久远的许多人物的名字。文化街,育英钟秀,人杰地灵,一代代地培育出人才。
乾隆年间,《琉璃厂书肆记》已经记载下那位善识版本并能指导别人读书的“老韦”的形象。民国以后,孙耀卿、王晋卿是两位书商出身而后来能够著书立说的版本目录专家。他们已于1958年和1960年先后作古。同古堂主人张樾臣是学徒出身、善于篆刻的金石家,陈师曾、姚茫父、齐白石等都是他的好友。后来他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镌了国印,为周恩来总理刻过图章。他于1961年谢世了。魏长青工书法篆刻,他所制的八宝印泥色泽鲜红,盖印后不溢油,为书画家倍加珍视。粉碎“四人帮”后一年,他故去了。
目前的琉璃厂还有一些熟悉与精通业务的老人健在。孙耀卿先生的外甥雷梦水同志,现在是中国书店的顾问,为书店审读书籍,鉴别版本。近年来曾先后出版了《古书经眼录》、《北京风土杂咏》等书籍。这些老人大部分已经退休。但长江浪滚,雏凤声清,新一代人才又成长起来了。魏长青的弟子、现任萃文阁金石图章商店经理的李文新,几次出访日本、法国等国,为国际友人写字治印,将琉璃厂的声名又一次地传往国外。我在遍访琉璃厂各店时,发现那些经理都是40岁左右的中年人。他们经过专门训练,实践多年,熟悉业务,颇具前辈风范。有这一代人的承前启后,将会把文化街的工作推进到一个新的阶段。
文物、图书非常重要,而人则具有更高的价值。当我回味到这一点,不由得从心底泛起另一种的欣喜。
198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