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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亭》石道姑形象刍议 学界对《牡丹亭》中石道姑的研究很少,徐朔方先生在校注本《牡丹亭·前言》中有一断语:“如果说汤显祖的讽刺才能在陈最良身上得到最好的表现,那末,当他描写石道姑时,幽默就降低为刻薄。”徐先生注意到汤显祖对石道姑生理残疾的讥笑,却并未言及石道姑这一形象在全剧中的作用和意义。 《牡丹亭》最摄人心魄之处是杜丽娘为爱而死,复又为爱而生。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生死往复的情境中,一直都有石道姑的身影。从最初以为重病的杜丽娘禳解的身份出场,到杜丽娘死而复生后石道姑促成柳、杜姻缘,可见出汤显祖设置石道姑这个人物是颇具匠心的。 和《西厢记》中的张生相比,柳梦梅更表现出一种书生的软弱和迂阔。从三十三出《秘议》,到《硘药》、《回生》、《婚走》这几出戏,实际上都是石道姑在帮柳梦梅拿主意。杜丽娘说:“姑姑,奴家死去三年。为钟情一点,幽契重生。皆亏柳郎和姑姑信心提救”。这个感激之情石道姑是承受得起的。当杜、柳对成婚有诸多顾虑,而又遇陈最良惊扰时,是石道姑提议“曲成亲事,叫童儿寻只赣船,夤夜开去,以灭其踪”。若非石道姑,真不知杜、柳二人何时方能成亲。 由此可见,石道姑在全剧的人物关系和情节结构中是不可或缺的一个人物。这是其一。 其二,石道姑也是与陈最良在灵与肉上相比照的特殊人物。 与石道姑生理上的残疾相比,陈最良精神上的残疾更显得可怕。杜宝命陈最良、石道姑二人为小姐建观、守坟,可陈最良在“三年之内,则见他收取祭租,并不常川行走”。汤显祖只寥寥数语就在陈最良可笑、可怜的形象之外,增添了几分令人鄙视的色彩。的确,陈最良身上不仅有书呆子的迂腐气,而且由于长期的贫寒乞食生涯,也使他沾染上了爱贪小便宜的穷酸气。无怪乎石道姑要感叹:“天下少信掉书子,世外有情持素人。” 虽然陈最良口中常吟诵圣人言,似有文士雅兴,石道姑则显得言语粗浅,确有村野俗气,但相比较之下,陈则显得言行不一、目光如豆,石则显得善解人意、心地善良。尤其是在对待杜、柳之爱的态度上,陈多以阻挠、破坏者的丑态出现,石则多以维护、成全者的美意撮合。可见,先天的生理残疾固然给人造成遗憾,然而,后天形成的心理疾病却更是致命。 其三,石道姑的形象丰富了明清戏曲女性人物画廊。 综观《牡丹亭》中的四位女性,像杜丽娘这样的大家闺秀,杜母这样的老妇人及春香这样的机灵丫鬟,在宋元以来的戏曲中都是常见的。而像石道姑这样的人物形象则是少见的。 石道姑最引人注目之处在于她心智明晰、洞晓世事。甫一出场的长串独白,虽用语不雅,却可看出她对人情世故是多么了然于心。相比之下,杜丽娘则长锁深闺,与世隔绝,除了春情萌动的困扰外,尚缺乏切肤的痛苦体验,显得单纯、稚嫩。而杜母虽与石道姑年龄相仿,但其达官贵妇的特殊身份决定了她生活面的狭窄。正是因为此,当乍见还魂的丽娘时,杜母与春香只以为遇见了鬼,而在石道姑眼里,还魂的丽娘与真正的丽娘并无二致。因为她也曾经春情荡漾,为春无归处而心急如焚过,她能够体味到丽娘为伤春而亡的悲哀,她能够进入杜丽娘死而复生的魂灵世界。 而从母性角度而言,石道姑是对杜母极大的一个补充。身为母女,杜母与丽娘思想上格格不入,而丽娘与石道姑却似乎有一种大悲大恸的冥冥间契合。这种契合来自女性对自身情爱最真实的体验与诉求。石道姑对杜丽娘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遭际的认同与支持,是杜母、春香所无法理喻的。也正是基于此,石道姑这一人物形象是不可替代的。 (武汉大学人文学院艺术系研究生 沈敏,2000年6月1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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