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耀会：走遍明长城的人

　　●在克林顿访华期间，作为研究长城的专家，在慕田峪长城上，向克林顿一家人详细介绍了中国的长城

　　●用"长城"邮票替代以前使用的"民居"邮票，是董耀会的"大手笔"

　　●他参与拍摄的十二集电视片《望长城》，在海内外影响很大，发行世界各地

　　 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附近的一间酒吧，笔者采访了董耀会。40开外的他面色黝黑，透出健康和自信。这个走遍长城的中国人感动了我。他用在长城沿途拍摄的照片和文字，用心中的挚爱，实现了许多人想做而没有实现的壮举---徒步走完万里长城。16年过去了，他豪情未减。

　　1984年5月4日至1985年9月24日，董耀会和吴德玉、张元华一起，从山海关出发，翻山越岭，穿越戈壁沙漠，历尽千辛万苦，历时508天，到达明代长城的终点---嘉峪关，完成了徒步走长城的壮举。中国人在长城上留下了人类第一排完整的脚印。

　　"我徒步走长城时，我的女儿才一周岁，那么小我就离开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我很庆幸能有家人的支持。我是母亲的独生子，老母亲身体又不好，但家人支持我的行动，否则我也迈不出徒步走长城的第一步。"

　　八十年代初，中国的大门逐渐敞开的时候，一些"老外"曾向中国政府提出徒步考察长城的申请。董耀会想，在万里长城留下第一行完整足迹的应该是炎黄子孙。产生这一想法的董耀会当时只是山海关电业局的外线工，每天8个小时都在爬电线杆子。他的同学吴德玉也对长城感兴趣，所以从1983年初开始，两人就合计着徒步走长城的计划。

　　他们不是单有热情的莽汉，一方面，在一年半的时间，董耀会和吴德玉每天黎明即起，徒步往返攀登角山长城或黎昌的碣石山娘娘顶，做艰苦的攀岩和行走锻炼；另一方面，钻进图书馆、博物馆，查阅《明史》、《明通鉴》、《皇明纪事本末》、《明实录》、《边政考》，以及长城沿途的州、县、府志。

1984年5月4日，董耀会和吴德玉身着解放军赠送的军装，背着中国登山队攀登珠穆朗玛峰用过的背囊，在山海关老龙头喝下朋友们斟满的壮行酒，开始了历史性的万里征程。"辞去公职徒步走长城，对我来说是人生重要的选择。我当时28岁，吴德玉27岁，媒体报道了我俩徒步走长城的行动以后，吉林长春有一个叫张元华的29岁小伙子也加入到我们的行列。"说起当年的举动，董耀会至今仍很兴奋。

　　508个难忘的日日夜夜，三条好汉的足迹踏遍长城内外的崇山峻岭，沙漠戈壁，详细考察了长城沿线9个省、直辖市、自治区的110多个县、市所辖长城的历史变迁和现状，写下了数万字的考察日记，并出版了28万字的《明长城考实》。历史学家称，这是人类第一次对长城做出全面周详的实地考察。

　　"进入90年代，许多'老外'也开始热衷于徒步走长城，但他们顶多走了长城全长的三分之一，因为许多长城地段处在军事区域内，不允许外国人进入。所以，中国人走长城是有优势的。"

　　笔者问他在走长城的一年零八个月不间断的时间里，感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自然是孤独。虽然沿途饮水也很困难，但对我们来说这不算什么。可孤独是挥之不去的。虽然我们是三个人同行，但几乎是在一种与世隔绝的环境中，看不见电视，看不到报纸，无法给家人打电话、通信，一点信息也不知道，其难受劲儿是没有亲历过的人无法想象的。"

　　行进在长城上，美丽的日出，荒芜的大漠，定格在董耀会的记忆里。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人们怎样关注长城。同时，在他眼中，有好几段长城日益受到风沙及人为的侵蚀，他呼吁，珍爱她，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在采访中，董耀会向笔者谈论最多的是长城保护中的失控情况。当徒步走到山西省左云县八台子村时，董耀会一行三人看到惊人的一幕：古老的长城下，一台推土机正加劲儿向城墙开去，经历百年风雨的城墙显然经受不住推土机的巨大推力，纷纷坍塌，形成一个豁口。董耀会向人打听后才知道，这是因为村里要在这儿修建一个砖瓦厂，来来往往运土方便。

"五六十年代，长城沿线的老百姓拆下城砖盖房子，现在这种情况不多见了，然而为了自己出行的方便，大面积地毁坏长城的现象时有发生。"

　　董耀会讲，在北京郊区，原来有许多人迹罕至的长城段，景色非常美丽，具有独特的考古价值。但近年来，随着长城旅游景点的开发，北京人蜂拥而至。在没有修复好的长城段，城砖根本经不起众人的反复蹬踏，不时有松动的砖石滚落下来。往往这时会出现一些"勇敢者"，将松动的城砖纷纷蹬下去，踢落在山谷里。

　　即使在修复一新的长城游览段，另外一种破坏现象也是很严重的。一些不文明者刻削污涂、密密匝匝的"某某到此一游"也随处可见。许多人在城砖上题名涂抹，不成样的诗句，低劣的图画，弄得一蹋糊涂，令人痛心。董耀会希望更多的人珍惜长城这一"无价之宝"，成为文明的旅游者。

　　"明长城长达7000多公里，合1．4万华里，所以叫万里长城。然而目前长城主墙体基本完好的只有2000余公里了，约占长城全长的三分之一，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长城墙主体已经不同程度地坍塌，余下的三分之一长城已经不复存在了。长城的保护工作陷入失控状态，人们的文物保护意识之淡漠与中华文明古国的深厚文化积淀太不协调。

公众缺乏文物保护意识，蚕食长城的现象就无法杜绝，失控状况就将长期存在，若干年以后，我们的长城也许就只剩下被旅游开发的几个景点了。然而长城之所以在世界文化史上有一定地位，就在于它是'万里'。如果我们不及时保护，就会失去'万里长城'的价值。"董耀会对长城前景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感觉长城与自己有密不可分的缘分，因为长城给了我成就，也给了我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感。"近期，他准备出一本书《长城考察日记》。在21世纪初，他将徒步沿着中国的海岸线走一趟。

　　"我今年43岁，就整个人生来说，应该说还很'年轻'，因此有精力把自己想要干的事情干好，我也有信心。"由于董耀会在长城考察和研究上的建树，被推举为中国长城学会秘书长。

　　然而现实又常常困扰着他，这就是没有企业愿意出资支持研究、保护、维修长城这项事业。"中国长城学会由于资金不足，许多工作不好开展。我也曾经去一些企业寻求帮助，但没有效果，他们认为在这上面投钱没有回报。我已经习惯了遭到拒绝，但我对自己说，不能灰心，中国这么大，总会有企业愿意为长城的保护尽力的，只要耐心地等待，这样的企业会出现的。"

　　董耀会认为保护长城的难度相当大。拿埃及的金字塔来说，在一定范围内实施保护措施就可以了，而中国的长城，涉及的面太大，长城沿线村庄很多人不识字，这些地段的长城无人看管，人为破坏的现象时有发生。而向民众普遍推广保护长城的意义，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没有资金，保护就无从谈起。

　　"我希望更多的人关注长城，当人们顿足长城，极目远眺，纵观千里的奇观美景时，谁都不会否认长城是中华历史文明的标志，是人类历史文化的瑰宝。但如果长城得不到及时的保护，子孙后代将看不到雄关万里了。"

　　为了长城，董耀会每天都忙得风风火火，一年中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全国各地跑。他将自己徒步走长城的"酷相"印制成一套漂亮的明信片，把明信片送给长城沿途一些市县的官员。"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一个中国人把长城当成自己的生命，15年来一直在为长城的保护奔波。如果那些地方的父母官能够被我的真情打动，切实落实保护、管理、维护的责任，我就欣慰了。"

　　用"长城"邮票替代正在使用的"民居"邮票，是董耀会的"大手笔"；在他的倡导下，全国邮联发行了《万里长城百关纪念封》，利用集邮的形式宣传长城；他参与拍摄的12集电视片《望长城》，在海内外影响很大，发行世界各地。

　　采访结束时，董耀会送给笔者一本自己出的诗集《望断悲风》，印刷十分精美。董耀会是一个有诗意的探险者。他讲，20万字的《长城考察日记》也将出版发行。"我的女儿今年上高一，等她上了大学，没有什么家庭负担了，我要沿着中国的海岸线走一趟，现在已经着手做准备工作了。男人吗，有梦想就要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