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吾师邓云乡

窗外烟雨霏微。翻开晚报，上面有许多怀念先辈的文章，忽然一个题目跳入了眼帘———忆邓云乡先生。

邓云乡三字启动了我记忆的闸门，使我回想起一些与邓老师有关的并不遥远的往事。

去年春节前夕，我特别关照陈坚所长给邓先生送束鲜花贺喜，然而鲜花尚未送出，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传来：先生已于2月9日西去了。这可能吗？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但消息是确凿的。

我唏嘘良久，深感人生无常。2月14日，我和陈坚所长参加了邓先生的追悼会，作为一个学生最后为先生送行。

邓先生是上海电力学院的一位教授，1922年出生在山西省灵丘县，1947年毕业于北大中文系，1953年到华东，后长期任教于上海电力学院。先生精研史学尤其是明清史，学识甚广；在红学研究上独树一帜，是国内著名的红学专家；在民俗学上也造诣很高。先生一生著作等身，著有《鲁迅与北京风土》、《燕京乡土记》、《红楼风俗谭》、《红楼梦导读》、《北京四合院》、《水流云在杂稿》、《清代八股文》、《书情梦忆》、《皇城根寻梦》等。

我在学校时和先生并不是很熟，只知道在我们这所学校有个很有名的教授，拍摄电视剧《红楼梦》时，他被剧组聘为民俗顾问，负责在剧情中营造一个符合书中描写的当时的社会民俗氛围。

由于这个电视剧的成功，社会上更多的人认识了先生，同时也使他在红学研究领域中有了更高的声望。先生的讲座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一口带着京腔的普通话，侃侃而谈中不时闪烁着机智幽默；谈史学、谈民风、谈红学……知识面极广，不愧为大家。

我毕业后除了经常在报上见到先生的文章之外，没有再听过先生的讲座，直到1998年岁末筹办我所80周年庆时，想到应请个名人写点什么，脑海中第一反应便是邓老先生。

当时还颇有顾虑：先生是名人，会答应吗？没想到一联系马上应允，依然是一口京味普通话：“没问题。”他还问我有何要求，我斗胆提出：“因为今年是我们供电所80周年庆，希望先生能作一个80字组成的赞辞，以反映我所走过的80年风雨历程。”我边说边送上一本所志给先生，先生沉吟了一下说：“你给我出了道难题了。好，下周吧。”我知道，对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面对的又是一个不熟悉的企业，仅通过一本所志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要把我所80年的历程写出来，是有一定难度的。

但想不到一周约期未满，先生来电称已完，请我们去取。到手一看，果然好辞好字，通篇儒雅而又简练。上书：神州锦绣，浦西浦东；上海开埠，现代文明；声光电化，日异月新；张家浜畔，艰苦经营；抗日烽火，人民胜利；几经曲折，东海潮起；九十年代，老人南巡；浦东开发，世界震惊；迎新世纪，责任在肩；明珠照耀，电力当先。

如今，这篇珍贵的赞辞装帧在镜框内，挂在我的办公室中，以铭永记。

去年1月份，我还和先生小酌过一次。席间先生谈笑风生，还赠了我多幅字。有一幅当时未曾注意，待到装裱上墙后才发觉，流畅隽秀的诗行中有两句令人挠首：“不解蒙庄与梦蝶，如来一步一莲花”。百思不得其解，正准备去请教先生，想不到分手仅几个星期，先生竟乘鹤西去，留下两句谜一样的诗，让我揣摩至今。

先生写的，只有去问先生自己了，但如今去问谁呢？

窗外雨纷纷烟茫茫，这是一个思念人的季节。翻开报纸，便与邓云乡先生不期而遇。于是，引出了这篇文字，径寄渺渺云乡。

姚时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