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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北京的福建文人
在北京读大学时,一位教授说:“中国的文人不到北京闯一闯就成不了大腕。学文科的,道路通北京”
大学毕业刚回福建时,因为自己对诗歌、散文、小说、音乐、美术、摄影都有很多欲望,使得身边常有这些圈内的朋友。不知不觉10多年过去,那些圈内朋友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忙于养家糊口和写书,并未太注意他们的存在。现在,孩子有模有样了,书也出版了,才发现不再容易找到他们。
20世纪的最后一个夏天,因帮朋友拍MTV外景来北京,没想到当初那些才华横溢的圈内朋友居然被我在北京“一网打尽”——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我在北京找到。回想起大学时代那位教授的话,倍感言之有理.
在北京闯荡的他们,处境颇像一群战士,处于北京人“打击侵略者”和其他外地人“朝圣者无不争先恐后”之中,我与他们之间的故事属于“不想就这么活着”的文人会竖耳朵听的段子,至于一般人,则是可看可不看的风景。
一、博士和硕士的生活空间
与宋瑾的相识,是在10多年前的一场诗歌朗诵会上。那一次,我怀揣着自己的诗集《月下》,应邀参加“野烟”诗社举办的诗歌沙龙。那年头,北岛、舒婷、顾城、江河、杨炼、海子等一批新诗运动的诗人刚刚崛起,全国各地诗社如雨后春笋般涌出。福建师大的“南方”诗社、福州大学的“寒星”诗社以及社会上的“野烟”和“星期五”诗社,是当时福州最有代表性的四大诗歌社团。“野烟”诗社的那次沙龙,汇集了四大诗社朗诵自己诗作的20多位诗人,碰巧我与宋瑾坐在一起,便攀谈起来。宋瑾当时是“南方”诗社的代表人物,我觉得他的诗朗诵起来很有节奏感,猜测他学过音乐。果然,他说自己刚从师大音乐系毕业,留校教乐理。
一晃10多年过去,听说宋瑾现在已获得音乐美学博士学位,是中央音乐学院的硕士生导师,他的音乐美学论文常见于京城的专业杂志,其音乐美学著作也已在出版中,现在与具有硕士学位的夫人一起住在中央音乐学院的留学生大楼里。去拜访前我猜测,他们的宿舍里应该有很多很多的书,有电脑、高级音响、钢琴甚至汽车之类的大件,房间从低限上说,至少也是有个卫生间、厨房的70平方米套房。但是,我没有想到这对博士和硕士夫妇生存空间还不到我的最低估计的七分之一,他们居然住在一个没有卫生间,却有个煤气灶代替厨房的小单间里。见我四下里惊讶地打量着,宋瑾说:“我这里太挤、太小,一般不邀请朋友到宿舍里来,可是,你是老朋友了,不会见怪吧”我问:“你的书、电脑是我想象到的,可是,你难道连音响、钢琴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宋瑾笑着说:“你看,我的孩子都因为没有空间而留在遥远的福建,哪里还有空间放音响和钢琴呢”
二、“大地唱片”之“旗人”
5年前,我与舒婷弟弟董帆合作了一首歌词《宝岛》,当时我觉得这首歌词意象和节奏都比较到位,要求董帆设法找一位年轻一点有才华的作曲,这样,我认识了像女孩子那样在后脑勺梳一条小辫子的林东。当他拿到歌词时,匆匆看了一遍,说:“过几个月,我有感觉了,就为你们这首歌好好弄个曲。”这话听了使我颇为不快,“过几个月”才会“有感觉”,我想,这一定是没谱的事。
大约过了半年,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突然接到一连三次的传呼。天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紧张地回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林东激动的声音,他要我当晚到福建京剧团宿舍去听已经制作音乐小样的《宝岛》。我不记得那晚我以怎样的心情听完《宝岛》,我只记得那以后好几天,《宝岛》的旋律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不久后,《宝岛》在文化部、全国文联、教育部、团中央等单位联合主办的一次大赛中获创作歌曲一等奖,我和林东一起去北京领奖后,本想回福建好好庆祝一番,不料先期回来的我,再也没有在福建见到林东。原来,在北京领奖时他就被唱片公司的星探盯住,留在了北京。
午夜12点多,林东终于忙完了他一天的活儿,敲开了我在崇文门附近一家酒店的房间。多年未见,林东显得更加白皙消瘦,显然他很久很久没有晒太阳了。他告诉我,他现在是大地唱片的“旗人”,见我听不明白,他笑着又告诉我,他是出品过《同桌的你》等大量名曲的大地唱片公司旗下的乐队键盘手。
“那首《宝岛》真应该好好地选人唱一唱,拍成MTV。现在香港和澳门已经回归,要解决台湾问题,《宝岛》拿出来唱拿出来拍正是时候。”林东还惦记着我们初次合作的歌曲。就在我犹豫着不知道怎么问他闯北京的感受时,他自己却说了出来:“现在闯北京真不容易全国各地的精英最终都集中在这里打拼,这里不仅要比实力,还要比运气。我们从福建来的音乐人,运气远不如北京本地人,也不如上海、广东、湖南以及少数民族地区来的,但是,来的人好像没有后悔的”
三、“用你的背叛拯救我”
一直以来,《北京青年报》是我比较关注的北京报纸之一。一个雨天的中午,我在那报上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编在一篇人物对话报道里的图片,报道名为《网上的旋律到底是个什么调——许剑秋与江小鱼对话》,报道说什么我已忘了,只记得照片上的人很像10多年前我在龙岩参加文学笔会时认识的诗人江熙。不过,报道中那人叫江小鱼,我为江小鱼与江熙长得相像唏嘘一番。
在北京见到江熙后我才知道,江小鱼就是当年的江熙,“小鱼”是他的笔名,也是他的小名。他现在已任职《中国人物周刊》的总编辑,他的又一本诗集《用你的背叛拯救我》不久前刚刚出版。
我和江熙的重逢,是在东单的一家咖啡屋里。那时,《晚间新闻》已经播完,北京东单一带仍很热闹,咖啡屋里坐着几桌高谈阔论的“夜猫子”。我在江熙这桌坐下时,他把电影《双旗镇客栈》中的小快刀手扮演者以及南京电视台的一些朋友介绍给我。这一桌闲聊的话题是“女人”,江熙认为,江苏姑娘不像湖南、四川、贵州那么热辣,因为她们不吃辣嘛江苏的女人很水,很温柔,很适合男人们像京剧《沙家浜》那样去养伤;北京姑娘就不一样,她们爱做梦,总幻想有一天自己在大街上,一不小心邂逅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说不定是个大官,或者是个大腕;只有广东和福建的姑娘想着赚钱而不老想着男人……
在福建的时候,江熙给我的印象比较纯情,记得著名诗歌评论家陈仲义说他是“天真浪漫的阳光少年”,是当代中国诗坛与伊沙一南一北地“接续崔健”的“现代摇滚诗人”。这次在北京见到他,觉得他似乎有点历尽沧海难为水了。
那晚回到酒店,尽管已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分,我仍迫不及待地拧亮床头灯,读他刚刚送给我的诗集《用你的背叛拯救我》。诗行里的江熙与聊女人的江小鱼判若两人:
我突然不想做人/二十多年来我已做得太累/我突然感到两眼昏黑/搞不清楚做人为了谁
——《我突然不想做人》
黑暗的中心才是光明/风暴的中心才是安详
还有什么比孤独更坚强/居高临下的雄鹰,在闪电之后才回故乡
——《黑峡谷》
摘自《青春潮》2000年第9期宋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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