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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达:蹲胡同根儿 写小人物

刘县书

 刘一达,现年46岁,北京晚报记者,作家,主要作品《畸魂》、《故都子民》、《人虫儿》、《百年德性》、《胡同根儿》等。  
  作家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能写不能说的,下笔如有神,开口则露怯,内秀;另一种说得和写得一样好,出口成章,妙语遗洒,走到哪里哪里亮。按说刘一达的小说和纪实作品如此上口,又塑造了那么多北京侃爷,他自己应该特能侃。问刘一达的朋友,却也有人说他不能侃,比如作家出版社的副社长白冰。大多数人则总结道:他平时不怎么高谈阔论,但碰上感兴趣的话题还是很能说的。
  那天晚上刘先生的兴致看来还是挺高的,我们的话题围绕他的生活阅历和创作思想展开。
  从烧炭、统战到文学:“怎么各色的人我也能相处”
  记者: 你写了那么多老北京的人和事,自己算老北京吗?
  刘一达: 我们家是从祖父那一辈来北京的,我祖父是个老中医,曾经做过张作霖的私人医生,后来移居北京。我打小在北京的胡同里长大,一直生活在北京,应该算个老北京了。
  记者: 小说《胡同根儿》原来打算叫《七零届》,你是“70届”的?给我们讲讲生活经历吧。
  刘一达: 1970年我初中毕业,16岁,然后到北京西郊烧炭烧了4年,当过先进,到人民大会堂作讲用报告,是像张思德一样的好青年。那时我为烧炭把眉毛烧掉过几次。在厂里又做团支书,到厂里200多位青年的家里做过家访。后来在一家职工学校当语文老师,又当了两年校长,然后去市委机关干了5年,1991年调到《北京晚报》至今。
  我在市委主要做统战工作,当年离开时我们的部长挽留我,说我特别适合干统战,因为我能和各种人打交道,怎么各色怎么嘎的人我也能相处,我以平等态度对待他们。这个特点从我干团支书起就有所表现。我烧炭的那个厂子里什么人都有,包括旧社会里过来的太监、妓女。曾经有这么一件事,厂里一个男青年洗完澡在屋里换衣服,恰好窗外有女青年经过,那个男的光着身子就对窗外做了一些不雅的动作,结果被一个同屋报告给厂领导,那个男的成了流氓分子,要受处分。作为团支书,我力保他,在团小组会上和他一起做检查,终于免受处分。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流氓”说话呢?主要我觉得没有简单绝对的好人或坏人,要给人机会,你说那个告密的同屋的德性就比另一个人德性好吗?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思考北京人的德性问题,酝酿多年写出《百年德性》这本书。
  记者: 因为你能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所以才能扎进市井胡同,写出《人虫儿》《房虫儿》等等有关特殊人群的作品。大概因为你好人坏人不分清,所以你作品中的人物身上,哪怕像吃白食的“老豆”、吸毒杀人的“陈永昌”、贩毒的“肖国雄”,都有感人的东西。
  刘一达: 人都有善根,有善良的一面,我的小说写的都是小人物,喜欢发掘人善的一面。
  报道、小说一个不能少:“仗着我的身体好”
  记者: 当时你在市委一帆风顺,为什么要坚持调到《北京晚报》呢?
  刘一达: 就是为了自己当一个作家的梦想。机关的工作比较琐碎,又想把工作做好,又想有自己的时间写作,我很矛盾———我这个人干什么都比较投入,走哪儿都想把工作干好,烧炭、干团支书、当老师、在机关,都这样,现在做记者和写小说,也很卖命。
  记者: 你很早就有当作家的志向吗?
  刘一达: 从烧炭那会儿就想了。我曾经抄过几千首杜甫、李白们的诗,当时高尔基的《人生》三部曲对我影响也很大,特别是《在人间》。我想我的条件比他好,他能写,我也应该能。
  记者: 但后来你一直缺乏持续、正式的写作,直到进入晚报,那么你是如何准备自己的创作,或者说,你觉得自己从哪里借鉴获益较多?
  刘一达: 我的写作没有老师,生活和经历本身是我的老师。从20多岁我就开始积累素材,比如我从很早开始收集老北京的方言土语,到现在已经记了10多本。
  记者: 你当记者、写小说,1995年便获得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荣誉,你觉得作报道和写小说之间有冲突吗?
  刘一达: 报道和文学创作我都喜欢。这些年我出了17本书,共900万字,文学和新闻作品各占一半。从进《北京晚报》,我一个礼拜出一个版的稿子,这样做了9年啦。所以我写小说写得很辛苦,只能利用业余时间,《胡同根儿》写了3年多,《百年德性》写了5年。写新闻稿和写小说是两股劲,张恨水可以同时写5部小说,那都是小说。写小说得等到夜深人静,白天忙完了,有时我要在书桌前先坐半个小时才能进入小说状态。晚上写到三四点钟是平常事,全仗着我身体好。我不能像贾平凹那样找一招待所两个月闭门不出,有时写到半途,呱唧一电话———去市委采访,有活儿必须去。
  没准儿过两年,我不干记者,专心写作,我能写得更好。但也有问题,如果不干记者,没机会接触社会,不像现在我老有写不完的素材,如果光靠挖脑子里的东西,挖着挖着就没了,就像原来有些京味作家,现在都写不出新东西了。
  左拉永远不过时:我要写出反映现实生活的经典
  记者: 你跟哪些作家有来往?
  刘一达: 我入中国作协七八年了,基本没参加什么活动,我跟当今的作家基本没有来往。跟其他一些作家多写个人感受不一样,我的作品反映时代、社会、普通百姓的现实生活比较多。我不喜欢后现代什么的,像林白、陈染等人的东西,我不喜欢。小说应该反映人民、时代,我想福楼拜、左拉他们的创作理念和手法不会过时,就像米开朗琪罗、达芬奇的画不能被人超过一样,有的人因为不能达到他们的境界,所以另走它路。
  记者: 你觉得自己能够达到他们的境界吗?
  刘一达: 我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有生之年也许能达到,我才46岁,如果活到80岁,还有34年。人应该有这种信心,我相信自己能越写越好,我最满意的作品还没有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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