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城墙上的酸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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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酸枣儿,滴溜溜地圆……每当我听到这首歌谣时,一段童年往事便浮现在脑海。

  我家住在京城西南隅、西行不远便是广安门,距南边的右安门不过一箭之地。儿时最大的乐趣是玩捉迷藏,北京人叫“藏闷儿吉”。我们藏身的范围可谓大矣,高到城上城下,远到城里城外,谁若是走背运被蒙上眼睛,想捉到“替身”,至少也要一顿饭的功夫。爬城墙是我们的拿手戏,人群刚刚散开,转眼间已经登上城头。有的翻到城外直奔护城河边;有的钻进城楼,以墙角梁柱作掩所,使别人很难发现。玩累了,便聚在城楼空阔的地板上,或躺或坐谈笑嬉戏。

  这个游戏可以从初春玩到夏末,几乎年年如此,倒也快活。不过,大家最想往的还是北风习习的秋天。站在城头放眼望去,庄稼黄了,野草枯了,河边的柳叶落满岸坡,虽然萧瑟,却很惬意。尤其是城墙半腰那一簇簇酸枣棵子,当叶子渐渐稀落的时候,便绽露出点点红宝石般的小酸枣儿,摘一个放在嘴里嚼一嚼,苦涩酸甜,味道鲜美极了。孩子们像几小只毛猴,趴在城墙半腰,用一只手抓住砖棱,抽出一只手来摘取这些诱人的美食,嘴里吃着,兜里装着,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大户人家的孩子生来娇贵,这些地方家长是不允许他们去的。然而孩子终究是孩子,看到我们口袋鼓鼓的,垂涎欲滴,便追在屁股后边,央求着,要用糖果来交换。每当这时,便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好像自己真的成了大英雄。交换?不,给你几个吧——这算是恩赐!

  1948年秋,解放大军将北京围了个水泄不通,城里挤满了溃退下来的国民党军队,学校住进了大兵,闲不住的孩子们无处可去,便三五一伙聚集在南城根儿。夕阳西下,晚霞把天空染得通红,远远望去,城墙城楼,轮廊分明,簇簇酸枣棵棵沉浸在霞光里,在秋风中不停地摇曳,像是在朝孩子们招手,躲在枝头下的小酸枣儿,更是晶莹剔透红润喜人,孩子们经不住诱惑,终于作出蠢事,酿成悲剧。

  一个人小胆大的孩子叫小顺,他绕过哨兵,像只小猫不声不响地爬上城墙,停在半腰的枣树旁,正要伸手采摘,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干什么的?!不许动!”小顺先是一楞,随后便三窜两蹦爬上城头,不料,在头刚刚露出的一霎那,“砰”的一声枪响,他便像一个布袋似的从城头跌落下来。大家全被吓坏了,像惊散的小鸟儿各自逃回家中,谁也不敢声张,直到深更半夜,小顺的父母不见孩子回家,四处寻找时,我们才不得不道出了实情。

  转眼半个世纪过去了,小顺如果还活着,或许已经当了爷爷,然而为了几粒小酸枣儿,却断送了他年幼的生命。

  “小酸枣儿,滴溜溜地圆……”电视里又传出这首歌谣,我把脸转向了月光如洗的窗外,怕的是孙女豆豆又要问我:“爷爷您为什么落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