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年夜饭


来源:《花招》九八年一月 作者:鸣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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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有人在中国喊过一嗓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后 ,故国人民前赴后继,争取民主的事业就没断过。棍棒刀枪弓弩的选票总在血雨腥风中完成朝廷更替,成者王侯好过瘾了。有基于此,天下有识之士总有自信,所谓:廿年风水轮流转,皇帝明年到我家,春风得意马蹄急,踏花归来屁也香


  做皇帝的好处,我看还是有的吃。有段时候物质匮乏, 就自以为共产主义只是可以独自拥有一篮子鸡蛋躲在门背后 煎着吃,没人来打搅。后来共产主义实现了,没过两天又过腻了,就回过头来过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日子。美东小地方没几个中餐馆,那些菜也根本不是有平等自由的人权意识的人吃的,如果要是想做个被人批臭的刘文彩,就给长工吃那些 。每天要填肚子,只能用殖民的汉堡外加封建的酱油。那时就很羡慕皇帝,皇帝吃得好。想出个扬长避短的方法,一边啃面包,一边读宫廷菜谱。我的长处是识字,能读懂菜谱, 还有点想像力;短处是懒得动手实践。这么两三年下来,皇帝吃什么,都知道,味道也能琢磨个八九不离十了。

  现今国内暴发户多,吃的东西就更多,什么古怪什么难 得就当山珍海错,一掷千金,土皇帝当当的感觉全在饭桌上了。更有海外落魄皇子皇孙,回忆起吃熊掌是由什么什么校长来配,而不是粤式的六禽同炖,可见改革是少不了的。我还记得宣统做皇帝的一张早餐菜单,共二十几样菜,说出来,实在和“三六九”小馆的菜单没太大区别,不过是:口蘑肥鸡、三鲜鸭子、五绺鸡丝、炖肉、炖肚肺、肉片炖白菜,黄闷羊肉、羊肉炖波菜豆腐、樱桃肉山药、驴肉炖白菜、羊肉片川小萝卜、鸭条熘海参、熘鸭丁、葛仙米、烧茨菇、肉片烂玉兰、羊肉丝焖疙瘩丝、炸春卷、韭黄炒肉丝、熏肘花、小肚、卤煮炸豆腐、烹掐菜、花椒炒白菜丝、五香丝、祭神肉片汤、煮白肉。这个单子的菜,名字好,一看就明白是 什么,比起那些“全家福”、“龙虎斗”、“左元帅鸡”要 明白多了。

除了羊肉和驴肉我不要吃以外,这个单子里的菜和年夜饭的菜差不多,不过少了条整鱼,也没有什么虾、粉丝、肉丸等年夜饭不可少的东西。如果说这个倒霉的宣统吃的不能算代表,那么慈禧的奢侈是四海共认的,她过生日的菜单是:火锅二品:猪肉丝炒波菜、野味酸菜;大碗菜四品:燕窝“万”字红白鸭丝、燕窝“年”字三鲜肥鸡、燕窝“ 如”字八仙鸭子、燕窝“意”字什锦鸡丝;中碗四品:燕窝鸭条、鲜虾丸子、烩鸭腰、熘海参;碟菜六品:燕窝炒烧鸭丝、鸡泥萝卜酱、肉丝炒翅子、酱鸭子、咸菜炒茭白、肉丝炒鸡蛋。

慈禧的菜好象是把燕窝当作芡粉勾芡用,别的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就是那味鸭腰子,我一直没明白。这些菜单说是从宫廷保存的文件上录下的,不知道出入有多少,不 管怎样对于我在上大学时胃口的培养是起了个关键作用,没有让我被CHEESE气死,也没有被HOTDOG咬死。

  宫廷菜谱的花头这么一般,让我非得找理由不可,我是不信皇帝要勤俭治国的。虽然他可是天天过年吃年夜饭,但菜单还是太普通了。后来终于找到一份乾隆下江南的某次菜单,里面就有许多和现在差不多的古怪:象鼻、鹿唇、鲟龙 鱼肠等等。这个菜单不是宫廷存档的,所以没有详细的记录
。难怪乾隆要这么频繁地去江南,那里好吃的多。满人简单,只会用大肉打发皇帝,江南的汉人盐商就花样多,上天入地的东西全抓来让乾隆享受一下做皇帝的滋味,清帝总是压制汉文化的,自乾隆起汉文化倒受到提倡了,和菜单不无关系吧。通过改变肠胃的方法去控制大脑,这是女人对付男人的绝招,又何尝不是儒弱文明对付彪悍文明的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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