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西周燕都遗址


来源:新京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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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埋着一座三千年前的城池

  董家林村的农田里也有很多乡间常见的简易“稻草人”。西周燕都遗址,吸引的是对历史,特别是北京建都史充满兴趣的游人。

  20世纪50年代以前,人们还不知道西周燕国封地的确切地点。

  60年代以后,考古工作者发现了琉璃河遗址。

  琉璃河遗址分布在北京房山区以董家林村为中心的黄土坡、立教、刘李店等6个自然村,总面积5.25平方公里。遗址内涵十分丰富,包括古城遗址、墓葬区、生活区三个部分。

  从上世纪60年代起,经多年考古挖掘,大量考古发现证实,这一带就是西周初年燕国的始封地。封地遗址内的古城遗址,为周初燕国的都城,即西周燕都遗址。

  1995年,在原地保留的两处墓葬和车马坑上,建成了西周燕都遗址博物馆,位于董家林村。博物馆展览、介绍了燕都城垣和贵族墓出土的文物。正是其中有燕侯铭文的青铜器,确认了现在董家林村所在地即为西周初燕国都城的事实,从而证实北京已有3000多年的建都史。

  6月17日,老天赏了个艳阳天。在汽车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上午10点多,记者到达此行目的地———房山区琉璃河乡董家林村。资料显示,就是在这个村子的泥土里埋藏着3000年前的一座都城遗址———西周初燕国都城。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小城,东西长南北短,方圆不足半公里。其中,北部城垣的基址保存较好,东垣和西垣的北段约残留三百米,南垣则被大石河冲毁。

  我们在村口搭了辆摩的,从类似城北门的位置进入村子,前往位于村东的西周燕都遗址博物馆。一路鲜有行人,路边满眼青翠,偶尔几户人家门口小小的花圃里,不知名的鲜花竞相怒放。

  在墓葬前翻起前尘往事

  到了博物馆,见到事先约好的馆长王策,没有太多客套,一行人径直往展厅走去。从北京城都城的历史变迁到西周燕都遗址的大体布局,王策一路娓娓道来。

  据介绍,整个遗址的墓葬区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古城址以东地带,也就是博物馆所在的位置。考古工作者把这片墓葬命名为墓葬一区,多为中、小型墓。根据埋葬习俗、出土陶器、青铜器铭文等,初步判断一区很可能是商遗民墓地。另一部分在遗址中部黄土坡村的台地上,被命名为墓葬二区,以大、中型墓为主,根据墓葬特点及对出土青铜礼器铭文的解读,初步认定二区应是周人灭商后分封到燕地的周人墓。博物馆就建在一区两座墓葬、两座车马坑的挖掘原址上。记者在52号墓葬看到,坑的四周有明显夯打过的二层台,王策说这表明此墓应是一棺二椁的埋葬形式。坑底只在一头堆放着一些陶器、青铜器等陪葬品,未见木棺,人骨无存。53号墓葬规模相对较小,然墓主人骨完整,一侧台面上的殉葬孩童遗骨也清晰可辨。

  王策说,他曾就此现象请教过专家,得到的回答是:富者的尸体不仅裹在很多衣物里,还被放在一层层的棺椁中,结果一旦和空气充分接触反而很快尸骨不存;而穷者下葬简单,甚至可能无棺无椁,腐化时尸体很快和土壤接触,土壤中的矿物质使人骨得以风干甚至钙化,从而保留完整骨架。

  站在三千年前的墓葬边,听学者再现当时的下葬仪式,细说殷商殉葬凶礼、鬼神政治和“商尚白、周尚赤”的朝代习俗,遥想周天子王庭朝歌城的威仪,不禁为历史的惊心动魄和学者的孜孜以求所折服。

  高贵的青铜器泄露了历史

  整个展厅图文并茂,将在这片遗址上出土的很多陶器、青铜器等一一陈列,每件物品的背后都隐藏着各自不可言传的往事。它们在不同时刻诞生在不同的人手里,却在同一时刻同归一处墓穴,与主人一起埋葬一个朝代。但历史并未终结,高贵的青铜器以礼器的身份铭刻下了当时的政治大事,也泄露了历史真相的冰山一角。

  王策引导记者注意两件青铜器。其一名曰克盉,是件四角飞檐的酒器。记者横竖没看出名堂来,王策在一旁指点:“这上面刻着一段铭文———王曰:”太保,谁乃明乃心,享于乃辟。余大对乃享。令克侯于燕……‘这段铭文记载的是周武王封召公于燕的史实,并且多数学者认为召公并未实际就封,而由其长子即铭文中的’克‘代为燕侯。“另一件值得注意的青铜器是堇鼎。其上铭文曰:匽侯命堇馔太保于宗周,庚申,太保赏堇贝,用作太子……王策解释说,其大意是堇奉匽(燕)侯之命,前往宗周(周之首都)向太保(召公)贡献食物,受到太保赏赐。这段铭文不仅证实了召公长子代侯于燕的历史,也说明董家林村耕地下面的城垣就是西周初期燕国的都城。

  除了各式青铜礼器,记者还看到玛瑙珠、水晶珠、金耳坠、金臂钏等商周首饰,粗看之下,其款式、色泽竟与现代同类首饰无二,有趣得紧。看来,三千年的尘世更迭似乎与小小配饰并无多大干系。

  殿堂消失在董家林村的晨昏里

  在博物馆的小食堂匆忙吃过午饭,一行人向村里走去,指望现场看看古都城遗址。

  沿着东面城墙遗址向北走,幸好不时有个水泥柱写着“古城墙界桩”,否则真看不出名堂来———遗址上是一条天长日久踩出的乡间小道,一边是荒草,一边是麦田。越往北走,城墙的遗迹越明显。走到东、北两面城墙交会处,高出路面许多,明显看出城墙的样子———城垣用黄土逐层夯打而成,每层约七八厘米,上面的夯窝依稀可见。王策指着城墙东北角说:“1995年,曾在东城墙北段发现一条排水沟,是用河卵石砌成的。”看我探头寻找的样子,他又解释:“现在看不到了,都已回填了。这里都是农民们的农用地,不能一直占着。”

  拐过东北角,沿北城墙向西走,我们去寻找宫殿区。王策说,目前尚未对古城址进行系统挖掘,只在城址内进行过部分钻探及发掘,大致清楚宫殿区位于城址北部中间,宫殿区西向有祭祀区。至于城内街道、作坊及城门设置等均不明了。经过大片西瓜地、杨树苗,我们从北城墙拐进村里。王策指着大片民宅说:“这一片应该就是宫殿区了。因为没有系统挖掘,很难说清到底是在哪几栋房子下面,只知道大概位置。”

  从民宅区出来,我们沿着村里一条南北走向的大道往西走,经过一个煤厂的时候,王策指点说,这里就是祭祀区了。而记者看到除了乌黑的地面就是乌黑的煤堆,实在难以想象一国之君在这里搞祭祀的样子。

  一口井挖出一个村的秘密

  我们绕着董家林村转了一圈又回到博物馆。京广铁路线就从博物馆后面经过,铁路这边是董家林村,穿过铁路桥洞,那边就是黄土坡村了。

  前文提到过,以周人墓为主的二号墓葬区就位于黄土坡村。已经挖掘过的大墓现场看不到什么了,回填后或依旧做农用地,或就是一条土路经过,显不出有什么特殊的。于是王策带我们径直去村委会找村支书曹宏,去他家看一口有特殊意义的井。曹宏是个30岁出头的壮实汉子,看样子和王策很熟,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带着我们就往村里走。几分钟后停在路边,我们就看到了那口井。

  据曹宏介绍,清朝末年,有个村民在打这口井时挖出了一些椁木和青铜器,由此引发了考古界对黄土坡墓葬群最早的关注。后来,该村民把挖到的这些宝贝卖给了一个法国传教士,这名传教士又把这些东西卖了,用所得的钱在当时的黄土坡村修了座教堂,教堂现在还在黄土坡村旁边的立教村里。王策证实了曹宏的这个故事,只是具体情节都不太清楚了。

  记者揭开井口上的垫子,井口不大,探头看下去,却出人意料的深。井底有水,反射上来的光白花花的晃眼睛。

  一座教堂就是一个大舞台

  在黄土坡村里转完一圈出来已是夕阳西斜。记者实在不好意思再让王策陪着,于是告别他,和摄影记者继续上路。我们决定去旁边的立教村看看那座法国传教士修建的教堂,以证明关于那口井的故事不仅仅是古老的民间传说。

  实在走不动了,于是我们出来到董家林村口,先坐摩的去看了琉璃河镇边的琉璃河大桥,再从大桥直奔教堂。

  确实有这么一座教堂,就安静地立在我们眼前,破败不堪。正面屋顶上本应安放十字架的地方,立着一个五角星,开摩的的王大爷说:“墙上那个人本来是耶稣,小时候我还见过的,‘文革’时改画成毛主席了。”画像下面是一行已变得很淡的标语,标语上面却刷着几个清晰的字:禁止乱倒垃圾!

  教堂的门算是关着,如果那也算是门的话———门框上胡乱钉了几根木条,下面的几根已经脱落,我们就从下面的门洞蹲着钻了进去。

  地上积了很厚一层土,每走一步就会扑腾起来。前方主席台墙上也是一幅毛主席画像,两边还有革命口号式的对联。站在昏暗、空旷的大厅里环视,只有四周高大的长方形窗户还带着教堂的老旧味道。

  记者正要出去,钻进来两个红衣短裤的男童,一看就是双胞胎。他们径直奔上主席台,又唱又跳地玩闹着,大声要求“摄影师叔叔”给他们拍照。记者干脆站在下面和他们聊起天来。

  “你们几岁了?”

  “我们九岁,都上二年级啦!”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啊?这么脏。”

  “看戏,这里还演戏呢。”

  “是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也就一年多吧,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一个问另一个,另一个不太确定地点点头。

  哪里还能看出去年演戏的丝毫痕迹呢?灰尘掩盖了一切过去的热闹。

  出来碰到正等孩子的老人,她说,确实听说过这教堂是一个法国人盖的。

  看过了,忽然觉得是不是法国传教士盖的也无所谓了,教堂的顶都拆了,被改建成公社礼堂的样式。时间让法国人的教堂留在了过去,今天无法还原昨天。就好比公路边熟透了的麦子,麦浪在黄昏7点的晚风中翻涌,依稀有着此地亿万年前大海的遗风,但毕竟是另一番迥异的风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