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侠隐•城记•老北京


来源:乘醉泛舟 作者:春懒
近来懒病发作,懒得读书,懒得写字,懒得运动,当然更懒得工作。周五一觉醒来已然接近正午,床上发了一会呆后,决定不去上班。把车棚角落里落满尘土的自行车弄干净,翻身上车,骑车闲逛去也。
 
从安贞桥一路奔北,先到我钟爱的鼓楼脚下姚记炒肝解决了午饭,一碗卤煮火烧,一碗炒肝,比郭德纲相声里描述的明星生活有过之而无不及,郭德纲说“你看人家明星吃什么,早上会仙居的炒肝,中午小肠陈卤煮火烧,晚上砂锅居炖吊子”于谦应曰“这明星真够臊气的”,哈哈,这个段子我喜欢。会仙居我知道,但在我来北京前好像就没了,没有吃过,小肠陈老店在前门廊坊二条那家2年前拆了,现在好多的连锁店都作的很难吃,姚记的炒肝和卤煮火烧是我吃过最好的。在姚记排队时,见一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少说也有70岁了,一人在那就着炒肝、包子,手拿小二,自斟自饮,周围的嘈杂似乎毫不影响他那份平静的怡然自得,看得我竟颇有些感动。
 
胡同小馆子里的北京老爷子让我想起了前一段时间看得一部小说《侠隐》,作者是旅美作家张北海。小说讲得是七七事变前的北平发生的一段江湖复仇的故事,故事颇老套,不外乎师门被灭,一人幸存,隐姓埋名,寻机报仇,家仇国恨,爱恨情仇的事情。作者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笔法不厌其烦的描绘着老北京的人文地貌,风俗人情,衣食住行,他带着作者穿行在源于童年记忆却有被理想化了的老北京,那一条条古旧而充满人情味的胡同,那一家家小饭馆和街边的小吃摊,那些现在北京人估计早已淡忘的民俗,都在小说中被细致的还原,那座已经消失的老北京也被还原了。这篇小说让我想起了老舍那篇有点类似的小说《断魂枪》,不过老舍更平和亲切自然,而这篇小说略显刻意雕琢。
 
从鼓楼穿过已然成为酒吧一条街的南锣鼓巷奔皇城根一带,看着现在的南锣鼓巷,看着那些中西混杂的招牌,看着几年前安静的都不容易发现的文宇奶酪店在各种时尚杂志网站的介绍下如今已经排起了长队,我有点担心这条安静古旧散淡的巷子会重复后海的路,在几年后变成灯红酒绿俗不可耐的三里屯工体。
 
在皇城根的沙滩后街附近发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古建,嵩祝院,透过低矮的院墙还可以依稀看到里面宏大的规模。上网查才知道是明朝的蕃经场,基本相当于喇嘛庙,偶尔在一片胡同中看到一座老宅子,一方寺院或者名人故居总会带给我些惊喜,跟在旧书摊淘到好书一样开心。在两侧绿树如荫的北池子穿行是件幸福的事,路过骑河楼看到了某期《三联》介绍过的皇家驿站,一个外国人设计的酒店,在三层小楼的露台可以看到故宫的一角,价格应该不菲,不过从外面看还是相当低调含蓄的。
 
骑车穿过午门、端门、天安门算是故地重游了。多年前,我在王府井附近工作时,经常骑车从这里经过,即使盛夏时节,在黄昏时也会突然有寒意袭来,呵呵,我想故宫里面继续的阴寒之气是在太厉害了吧。以前有篇文章叫作“看不见的故宫”是一个在故宫里某文物机关工作的人讲述那些故宫里面没有开放地区的事情,讲到晚上寻夜的见闻令人毛骨悚然。而现在满眼望去是刺眼的眼光和各色人等,他们在这世界独一无二的“紫禁城”里想象着帝王们昔日的荣光,估计没有几个会想到晚上诺大故宫里的阴森恐怖吧,哈哈。
 
阳光下的“国家大巨蛋”格外刺眼,每次我在景山的万春亭上俯瞰故宫,视野里的巨蛋都会异常碍眼,就像《达芬奇密码》里面尚雷诺指这卢浮宫前面的玻璃金字塔说的“这是巴黎脸上的一道疤”。对于建筑的多样性我从不拒绝,但对于巨蛋的厌恶我也毫不掩饰。从巨蛋穿西交民巷奔前门,我对巨蛋的厌恶减弱了许多,因为看到了更让我厌恶的“前门天街”,真不知道那帮当官的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把前门一带的胡同全部拆毁,再重建一条可笑的仿古街,就像把一个不算太漂亮但生气勃勃的人弄死,再弄个貌似更漂亮但死气沉沉的蜡像放在那。
 
一个城市一个民族的文化和精神很多都在那些老的建筑、街巷和胡同里面坚韧绵长的传承着,几百年都可以坚持下来,到了我们这代却彻底的断裂崩坍掉,毫发无存。就像我前段时间看的一本书《城记》所讲述的北京一样,无论梁思成陈占祥等人如何奔走疾呼,如何为了保存这座独一无二的城市而殚精竭虑,所有的努力都在当权者无知中变成悲怆而无意义的呐喊,最终,这座城市在当权者的振臂一挥下开始了毁灭之路。城墙拆掉,城楼拆掉,胡同拆掉。文化、历史、艺术等词汇大概从来都不曾在当权者的脑袋里占有太多位置,毛泽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最希望看到的是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烟囱。
 
为了盖大楼求发展,为了成为一个新北京办成新奥运,北京原有的3000多条胡同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了,而且还在逐渐的消失中,众多在历史、文化学者眼中无比珍贵的故居、遗址也都在政府官员的政绩和开发商支票前变成无足轻重的一堆瓦砾。
 
“来自四川兴文的13个庄稼汉抡圆了铁锄,大块大块的木头从屋顶上滚落下来,瓦片被杂乱地堆在一旁,砖墙在咣咣震响声中呻吟着,化作一片废墟。一时尘埃弥漫……
这一幕发生在1998年9月24日,这一天成为了北京粤东新馆的祭日。 100年前戊戌变法前夕康有为在这里成立保国会的历史,从此化作无法触摸的记忆。”这是《城记》开篇的一段记述,而这样的情景在北京恐怕时刻都在上演着。
 
前门的胡同大多都拆了,可笑的是在一片残垣断壁外面,围起了貌似很老北京的围墙,把一切破败都挡在了里面,把光鲜留给了外面,这跟我们这个国家很多做法倒是保持了一致。不过这一趟前门之行也不全是气愤,在一片狼藉的廊坊二条,我最喜欢的爆肚冯老店又重新营业了,只是店面换到了对面。想起那年冬天和老婆一起喝了一大二后,拉着小脸红扑扑的她踏雪而归,真是美好啊!
 
再说回《侠隐》,它就是在纪念那个逝去的武林,还有逝去的老北京。而我们拿什么去纪念那个消失了的独一无二的北京呢?是何勇的钟鼓楼,还是只有我们的记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