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闲聊北京 | |
| 离开北京,离开我的驻足地 ——“我的上海在哪里”之一
离开北京,这在云朵儿已经是好久以前好久以前的记忆了。在北
京,云朵儿常年地枯守在“静思书斋”中,是真正的真正的枯守。在
这书斋里,我可以遨游,可以飞腾,可以升腾或者沉落,可以和我的
就在身边的以及几百年几前年前的“朋友们”在一起度过沉闷、孤单、
清丽、安然的白天和夜晚——可那是虚念、幻念(mirage)呀!在网
络的世界里,我也有好多好多的朋友;这些朋友们每天都在网络的虚
拟而又真实的世界里与云朵儿共同地快乐,共同地幸福,共同地孤单,
甚至是共同地不开心!无论是我书斋里的朋友还是网络中的我的不曾
见过面的朋友,都好像特别特别地和云朵儿心通的——这“心通”,
是云朵儿等待了好久好久的;这“心通”,是云朵儿许多年前就开始
向往的;这“心的相通”,是云朵儿那么那么企盼的。但我还是想看
一看我的出生的地方的,因为是她给了云朵儿在这世界上生活、幸福、
痛苦的机会的。
天色黯黑下来。
黯黑的天色里,一片摇曳的树叶载着云朵儿向我的“企盼地”飘
去。云朵儿侧身坐在那摇曳的车厢里,静静地等待着我的企盼地的到
来。我的企盼地,我的出生地,我的清丽的、像薄薄的水晶一样在云
朵儿的想象里飘逸着的生栖地(stamping ground )。(我好多年前
看过一个录像,是美国一个现代舞舞蹈团的表演。是哪个团,是哪位
舞蹈家编舞,是谁主演的,所有这些我都记不起了。但那舞蹈的特媚
惑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光影,甚至那舞美的每一个小的细节,至
今只要闭上眼,我就能看得很清楚很清楚。那个舞蹈就叫做“stamping
ground”,原意是小动物们生活的地方,在这里译成中文好像可以叫
“生栖地”。)我等待着我的上海的到来,虽然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
样子,并不知道她已经成长成了什么样子;因为,在媒介已经发达到
互联网的时代,云朵儿甚至也从不看电视上的上海的,那不是云朵儿
的上海,云朵儿的上海是我的和我的朋友们的“内世界的”(innerweltlich)
上海呀!这是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的一句话,内世界并不是内心世
界的意思,内世界就是你永远也找不到,可又会永远地让你不停地找
下去的那个世界。
窗外,那天色真的黯黑下来了。在黯黑的远处,云朵儿认定,那
跳动着的是一位位给云朵儿送行的朋友的心灵——那些心灵,的确是
十分十分轻盈的。中古罗马人(或者是现代法国人的祖先法兰克人)
说过,人的心灵、灵魂是很轻很轻的。也许就是因为那轻,那轻盈,
给云朵儿送行的朋友们在黯黑的天幕下,离云朵儿愈来愈远了。也或
者呢,也或者,那轻盈的心灵正在,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云朵儿。一
种暖融融的东西在也已黯黯的车厢里飘摇。那暖融融的东西一点儿一
点儿地爬上来,爬到云朵儿的头顶的上面,在那里浮动,显得愈为轻
盈。我相信,我的朋友,我的那些没见过面的朋友——当然也有见过
面的、现实世界的朋友——她,他,它,他们大家,连同我的小动物
们、我的小pets,大家都在保佑着我,保佑着云朵儿找到真的是自己
想了好多年、也企盼了好多年、却好多年不敢真的去相见的“我的上
海”。
车厢里也黯黯的了。轰轰鸣响着的车轮,也被甩到很后面很后面
的什么地方去了。
倏然间,一道亮得很的光晕在车窗上划过去,却没有留下丝缕的
痕迹。那光晕在想什么?那光晕,当她刚刚在车窗边出生的时候,她
想过没有那接下去的另一车窗边是她的尽路?也或者,她在想,下一
个呢?下一个车窗边是不是她的更加的辉煌?那陆地上的汽车戴着她,
在田埂间被撕开了的一条小马路上颠簸。她会不会也像云朵儿一样?
在汽车以及火车奔波的时候,在她也没办法从那汽车上跳下来,转身
爬到我的火车上来的时候,她会不会也像云朵儿一样?也像云朵儿一
样无助地而且几乎无望地企盼着,她会不会也企盼着再看一眼她出生
的地方?她也许真的从心里感谢那让她出生的地方,真的在她的那个
“内世界”里把生她的机会反复地咀嚼。
云朵儿的眼前模糊了,火车里的水汽在车窗玻璃上映出一串串泪
渍。
那光晕不见了。那光晕离开了。那光晕“掉线”先了。
她完全不顾忌云朵儿,她完全没顾忌到在这车的暖融融里,有一
片云朵儿呀!她完全没顾忌到,云朵儿几乎和她是一样的命运,云朵
儿是在等待她的辉映!辉映?回应?灰影?她自在地走了,连一句再
会都没有讲,只留下那泪渍在车窗上,让那车厢里的水汽恣意地映照。
我被一种显得有些轻浮的温暖弄得困困的,也掉到另外的地方去
了。
……
火车把自己开到了晨曦当中。
车厢里的嘈杂和忙碌提醒着云朵儿,这里还有生灵的。那生灵一
定没有昨晚的轻盈的魂灵与奔波在车窗之间的光晕生活得自在。
车继续在奔波,继续在和车厢里的生灵一道忙碌,继续在把自己
轮毂的嘈杂和生灵们的嘈杂糅合在一起。
忙碌中的火车把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站印到车厢上。呦,
一个老姝——我是想用另外的字,女子旁加一个区字;无奈字库中未
见,换了这个“姝”字,想来也没有大出入的。那老姝在站台上像石
刻一般伫立着!真的像石刻,只是背有些佝偻着,衣服在青绿的天映
照下却显得跳跃得很的。她站在那里,平和地站在那里,却几乎把所
有的沧桑,所有的人的生命的道理镌刻在天幕上。再过几十年,也许
用不到几十年,云朵儿想,那沧桑、那让人心颤的东西也一定会镌刻
到我的身上。那时……那时,云朵儿真的也许会变得像那老姝一样的
平和。那时的云朵儿,再不会嘤婴而泣,当然也再不会莞而露出开心
的样子。那时的云朵儿,现在想起来也许很恐怖,可在经历了惊涛骇
浪之后也许能真的那样平和了!
莫名其妙间,昨晚间闪动的魂灵,还有从车窗前奔跑而过的光晕,
突然地和那已经消失得远远的老姝重叠在一起——大家都在和云朵儿
一样,都在找寻着自己的生栖地。
我在心里问自己,我的上海是不是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我等待
着的是她吗?我真的是在等待着我的上海吗?
从车厢的铁梯下来,我想起走前在网络上做的一个贴子——云朵
儿真的“渴望有家的感觉”。
北京 云朵儿 榕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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