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公路之北京篇(二)——北方女子
她们是那些,我在旅途中遇见的温柔。皮肤干燥,目光清澈。衣
着朴素。但是时尚依然在她们的身上显山露水着。在荒郊,在东城区
的Boutique Coffe,我看见她们,邂逅于网际的北方女子。她们的形
象各自丰满,她们各自各精彩着。
但是她们笑起来的时候,都是爽朗的,露出雪白的牙齿。声音响
亮。
他们说我是个有男孩特质的女子。
“我心疼我身边所有亲近的女人,我甚至有过恋爱她们的感觉,
仿佛自己有如男儿。”
——何从小说《不是每个女孩都幸福》
清新
我到北京见到的第一个朋友是清新,见到的第一个女性网友也是
清新。和她的签名档里写的一样:我愿化作清新的风,吹走忧愁和烦
恼,只留下欢笑和快乐。
她的出现真的是一阵清新的风,步伐匆匆地从月台站台那头跑来,
咖啡色的和轻舞飞扬如出一撤的外衣,但是她的笑容是甜美的。到后
来,甚至我回到上海,仍能回忆起她清新而爽朗的笑。不掩口,不低
眉,就是大声地笑。那是我喜欢的笑的方式,让我感觉自由和自然。
清新是外形清丽的女子,有一种干净的美,即使结婚三年。我想
那是南方女子才会有的温婉气质,但是她又是如此的北方化,在性格
上。忧郁只在她的心里,断断不会去传染给朋友的。
我到北京城的第一天就是她开着苍岩的车带我到处晃悠,去任何
我想去的地方,即使那地方她再三告诉我已经不存在了。她开车娴熟,
姿态优美。齐耳的短发在风里飞扬,身材细巧,是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的那种。
她带我去来来炭烤馆,请我吃牛排和朝鲜冷面,同时点了三文鱼,
蘸芥末吃,我们比试谁吃芥末最多而且不流泪。最后到了整盘芥末都
调成了糊,就差没直接吃芥末的时候,还是难分胜负。而这个时候,
彼此都差不多饱了。曾经各自在bbs 人文版上夸口自己吃芥末的本事,
终于在这里告一段落。
我们曾经在网上还比试过的是骑马,后来去了俗称“小西藏”的
北京灵山,我们在寒风凛冽的上山途上跑马,一路都是“风吹草低见
牛羊”。到处是断崖走壁,但是马儿在这里充分显示了它的野性和优
雅。清新一身橘红的带帽夹克衣,跨在一匹白马上,我远远地在枣红
马上,用手当挡风玻璃,眯着眼看见她明亮的身影好像阳光一样在山
头闪现。前几天在十渡和朝一起跑马时弄伤的脚背还在痛。我想,在
骑马这一招上,我是输给了她。只能相约,8 月去坝上草原的时候,
一定要好好重振8 年前我在内蒙古的风光。
一路上,她始终是笑得多说得少。同样作为出生于70年代的女子,
我们从彼此的身上看到都是健康而生动的气息。而她是最淑女的。
回上海后,看见灰暗的街头上无力的霓虹灯,脑海里始终是她在
北京留给我的,一脸“清新”的笑容。我不知道,过完节日的她,重
新回到外企的郁闷的写字楼后,是不是还能依旧有那漂亮的笑颜呢?
平凡的浪漫
朝说他带我去十渡,随行还有他的妹妹,也是网上找的,叫浪漫。
平凡的浪漫。
生活里是我平凡的人在活,网络中是我浪漫的魂在飘……平凡与
浪漫之间的等恒,是我追求的最完美目标!平凡的浪漫那是这年轻的
北京女孩在论坛上留的签名。
我总是在想那是个怎样的奇怪的名字。浪漫和平凡是如何完美地
结合。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去火车站南站坐去野山坡的列车,到十渡的
时候下来。于是我将在北海宾馆里的单人间换成双人的,让浪漫在这
里过夜,以免早晨来回奔波。
我从三里屯酒吧和邢育森他们分手已经是午夜时分。俞白眉和mikko
绕路把我打包送回宾馆。
上楼后开门看见里面的床上有一个陌生女孩,穿白色的紧身衣已
经卷缩入眠,我泡茶醒酒的声音弄醒了她。
是虫虫吗?你好。我是浪漫。我已经通知了服务台,早上5 点电
话叫我们起来。
她微微笑着,似乎我们同居已久。
我哥明天在南站等我们,三毛会在楼下等,我带你们去和我哥会
合。
事实上,等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6 点了,于是一阵手忙脚乱
后,我下去把行李寄放了,浪漫继续在梳妆打扮。
在朝面前,她是个纯粹的小妹妹,列车上,我编鬼故事给大家听。
列车不停地进出隧道,我用涂了大红指甲油的手从黑暗的窗口伸进来
舞动,把浪漫吓得尖叫。
后来玩得久了,我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好像小孩子的纯美女孩,其
实有一颗最温柔细致的心。她听我说上海的风花雪月,听得津津有味。
想着那天能去上海一次。我跟她说上海最高的大厦,和把天空割得支
离破碎的高架。听得她一脸狐疑的表情。令人又爱又怜。
然后她把她哥哥的肩膀当作枕头,渐渐入梦。
那种孩子一样的睡容,让我悄悄地感动。
在十渡的两天,她一直不停地说话,不停地抽烟,是我从上海给
她带的520 烟。她是看了玫瑰灰的小说《阴柔烟草》而闹着要那样的
烟的。其实那烟并不好味,只是因为在过滤嘴那头刻了颗红色的心,
于是这包台湾烟变得脱销。她抽烟的时候,是我看到的最忧伤的时刻。
《阴柔烟草》里讲述了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一场不了了之的恋情。
我看着浪漫,她是如此年轻,虽说只比我小了几年,但是女子对于爱
情的天生忧伤是如出一撤的。
夜里我们一起看星星。看到几乎要泪流。
她对我说以后一定专门开车来这里天外天花果山,专门看星星。
甚至还找了老农,说好了下次来要留房间的事情。她说如果不是一次
把苍岩的车开得出事了,这次也会开车来的。然后她给我个电话,说
下次要看星星了叫她,她亲自开车来这里,一切都能如电影里那样浪
漫。这个时候我想起一部电影《末路狂花》。里面同样有两个疯狂的
女子,开车在荒凉公路上,为了灵魂的出逃,和对现实的叛逆。
但是我们都是平凡的人,但并不妨碍我们用一颗浪漫的魂在网络
上飘。
在天桥把我交给默非的时候,她突然俨然我姐姐似的再三和对方
说,虫虫现在交给你了,要好好看好哦,她住北海宾馆,你要负责把
她送回去哦……
说的时候,她没有笑,声音急促而激动。我们在生活里告别。
默非
和她的结识是因为我的小说《1999,就这样吻别》。那是我的网
络爱情小说里最受美眉欢迎的一篇,因为读来让人窒息。她们如是说。
在去北京的前一个星期黑可可发了个mail到我的信箱里,告诉我
有一篇我在网上的小说被北京的《中国青年·生活咨讯》转载了。但
是具体哪一篇不知道,要我记得去拿稿费和样刊。就这样我认识了默
非。这个和我同年的北京女子。
我是从十渡赶回来后去见默非的,因为人生地不熟,我让朝和浪
漫把我带到天桥,默非在那里等我,但是这三个本地的北方人居然把
地理方位搞错,于是彼此一阵好找。默非上气不接下气赶到的时候,
脸已经被北方干燥的阳光弄得红扑扑的。
她是北京城里算得上时髦和另类的女子了。至少在上海看多了异
类女子的我,在衣着简单纯朴的北方女子中,看见默非简洁却有韵味
的打扮,还是会有点动心。
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热闹拥挤的街头,
北京向来不该是如此水泄不通的。也许是今年这个51特别的长吧。她
说她看了有些难受。我也是个怕闹的人,一直以来我们习惯了繁忙的
网络,每天面对上百人的聊天室和数十封的mail,居然不曾感到厌烦,
现在在如此聒噪而闷热的街头,看见真实的人来人往,他们都是包裹
着灵魂的肉体,表情个个生动,还有笑声,我却感到头痛欲裂。开始
想念寂寞。
她把我带去靠近建国门东城区最豪华的购物中心,里面有个Boutique
Coffe.她说她喜欢这里,那是她要介绍给我的北京最好玩的咖啡馆。
里面的摆设是简洁而清爽的。只有宝蓝和土黄两种颜色。在柜台上陈
列着一瓶瓶颗粒滚圆饱满的咖啡豆,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我们点了
其中一款,服务生直接用酒精灯在我们的台上蒸,蒸的过程是享受咖
啡香味的过程。我们在其中谈笑。她抽烟,是中南海。笑的时候也是
咧开嘴爽朗地发出声音。她和我讲各种各样好玩的事情,我和她谈关
于上海和上海美女。女人向来是我喜欢谈论的话题,咖啡壶在边上发
出动听的汩汩声。香味清新,颜色纯正。先用冰水过肠,让唾液分泌。
十渡荒郊野外的风尘还没完全消失,我坐在城市最时髦的屋檐下,喝
最贵族的液体,恍然隔世的感觉。
我说现在的咖啡馆其实不再适合谈情,却最适合两个女人在这里
面对面。其中的暧昧最是动人。默非笑了。
然后我拨通了宁肯的电话,由默非带路一起赶去了方庄的兰伯特
餐馆。
告别的时候,默非说,她现在在关注着另类话剧的动态,有机会
会写一篇感想的。
可惜在北京的期间,我们就见了这一次。我走的那天她去了火车
站送我,但由于手机没有信号,彼此终于没有接上头,一直到火车开
出一段路,我才拨通了她的手机。她说我给你的语音信箱里塞了大量
的留言,你那该死的手机!!我将话筒压在耳边,抬眼看着窗外渐渐
暗下来的天空,开始想象开始空旷起来的车站广场上,一个瘦高的北
京女子独自站立,话筒那里传来朋友远去的声音。
到上海开了电脑,信箱里是满满的,其中有她的。第一句话是:
宝贝你好。
我轻轻地笑了,发出声音来。从电脑后面的镜子里望过去,我看
见一个女子,同样露出牙齿在笑,不掩口,不低眉。
编辑部 何从
下期请看《没有月亮的晚上》
《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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