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闲聊北京 | |
| 寂寞公路之北京篇(三) 没有月亮的晚上
我是个生活在上海的女子,那么多年。天天看见上海的天空被一
点点的割破。可恶的高架。糜烂的霓虹灯。而我总是比喻自己是一只
生活在垃圾筒旁的猫,渐渐地不会用爪子了。有几次我梦见自己想爬
上树,却总是不知道如何使用爪子,并且常常把自己给抓破。醒来的
时候有一次在床上看见斑斑的血迹。枕头上有泪水。
他们说我是个在夜里看起来很美的女子。因为黑暗遮掩了一切的
缺陷和不足。在我的想象中,月光和情欲是有一定的关联的,而星星
是心底的一块无暇的境地,而灵魂就居住在那里。
朝和浪漫对我说,以后你要是常常来北京的话,我们开车送你一
起去山里,去坝上,一起看星星。而现在那里的雪还没化,所以车子
开不上去。
他们说,每个地方的夜空都是不一样的。就像象一个女子的每个
夜晚,都是不一样的。
三里屯·逗号
之前清新驾苍岩的车带我在亚运村的美国星期五餐厅吃牛排,其
实在上海的衡山路上也有一家星期五。但是在异乡的地方吞咽同样的
食物,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
这一天是我到北京的第一天,29日夜。
邢育森这个时候呼叫我的手机说,何从来,我们在三里屯,逗号
酒吧。
走出星期五的时候,天空已经是灰暗了,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
我看见点点的光斑,那些都是林立的街灯。而我知道,在越是颓废和
暧昧的酒吧街,灯光越是欲盖弥彰。
敢情全北京最摩登的人类都汇聚在三里屯了。在那里我看见小小
的吊带衫,看见紧身的喇叭裤。有手臂上刺青的男女,也看见淡漠而
空洞的脸。
我到的时候,他们还没到。不过很快我就看见开过的一辆出租上
下来一伙男女,我叫博士,他揽着太太向我挥手,现在的博士已经是
一家综合网站年轻有为的二氧化碳(coo )了。网络“流氓”mikko
和网络“文盲”俞白眉上来激动地和我握手,仿佛第一次见面似的。
他们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和在上海见的时候差不多。Pass在给育森
的电话里询问我是不是到了,然后要他代他向我问好。其实很快他本
人也亲自出现在现场了。还有凡妮和尚爱兰母女,特别是爱兰母女,
前一阵子还在上海和我一起接受《新民周刊》记者的访问呢。我戏谑
说,怎么我去哪你俩也跟来了啊。
冷不丁高个帅哥sieg从对面冲过来,嘴上叼着烟一边说,来,我
们对吸。于是哄堂大笑,他却正色说:笑什么,这是我和何从在上海
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我抖落烟灰,也笑得花枝乱颠。想起一次在黑可可家,看见黑可
可用奶瓶吸水喝的时候,sieg如何一本正经戏谑她的情景。这个快29
岁的大男孩,还是长不大的样子。然后他开始手舞足蹈地告诉我他如
何骗得白眉和mikko 把床并起来三个人一起共寝的笑话,反正后来只
要一谈到某某花了多少钱买什么多少东西,他就来句口头禅:那么多
钱啊,我能买多少书啊!!!
这个夜晚是和上海是异曲同工的喧闹,但是我却心情平静。我们
互相询问分别这些月来的情况,彼此过得好不好。关于写剧本,关于
创办网站,关于网络小说。百威beer大量地被送上来,不停地干,不
停地灌。仰起脖子的时候,我猛然看见了挂在树与树之间的闪亮的灯
泡,它们可爱的模样,却在我湿润的眼睛里幻化成离散的光线。
这个时候我还不能明白,为什么在北京广袤的天空中,仍然看不
到任何的一颗星星呢?
而那天在座的,全是我在网络上的英雄朋友,个个才华横溢,多
才多艺,除了爱兰女士外,最大也不过29岁,最小的网络女作家方舟
只有10岁。和我同龄的白眉正式宣布那是他的“未婚妻”,表示要等
她8 年。这个时候mikko 冲上来,在他的腮帮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座上一片大笑。这一“流氓吻文盲”的镜头立刻被我捕捉进了相机。
后来网络青春才子李寻欢赶到北京的时候,我正巧在十渡,手机接收
不到任何信息。他只有在我的语音信箱里留了言。等到我回到北京城
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遗憾。
上海的朋友后来把那次见面比喻为“英雄会”。宁财神等后来也
来北京的时候,我却已经悄悄地回了上海。后来sieg在一公司里碰到
我的时候,手指着我的鼻尖骂:说好给我把票子订好后一起回来的,
结果你丫却丢下我一个人回上海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夜里没有星星,因为我的
英雄朋友的光辉,令月亮都失色了。
十渡·天外天
在天外天花鸟乐园里的房间是朝订好的,看见我们三个mm都东倒
西歪地趴在床上睡着后,他一个人郁闷地找老农聊天去了,等到差不
多午饭时间的时候,他才把我们一个一个地叫起来。
当天晚上他安排了丰盛的烧烤晚餐,大大的十渡羊腿,还有比肉
还贵的野菜等其他小吃,本来他想按照女孩子的胃口,这些菜是足够
了,等到我和浪漫、三毛三个人洗澡后精神焕发地坐到桌前开始大快
朵颐时,他才悲惨地惊呼“失算”。然后对老农挥手说,再来30串羊
肉串!他和我两个人对饮了一会燕京beer后,终于因为我过度疲倦不
能多喝酒而放弃“不醉不归”。多余的啤酒被退了。
这个时候浪漫让老农关上庭院里所有的灯,她说那些灯光会遮去
星星的光辉。
奇怪,四周一片漆黑后,天庭仿佛关了灯的剧场,渐渐地凸显出
迷人的画面来,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靛蓝的天空,蓝得纯净,蓝得
透明,蓝得无暇,甚至蓝得妖艳。那些星星密密麻麻,亮的暗的,错
落有致。我仰面倒在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伸向天空,我的右手中指
上套着妈妈从美国带给我的钻石戒指,那枚钻石在我的手指上戴了6
年。夜晚的时候它总是会闪闪发光的,但是这夜这光阴,我看过去,
它却仿佛一颗暗淡的小石头,失去了往日的一切光芒。如果说真的有
最美的钻石,那么,他们在我永远触及不到的天庭。这个时候我想,
梦想是不是也是我们生命里美得无法触及的星空呢?
这一刻,满天的钻石都是我的,但是我的手心里,始终空无一物。
知道什么是空虚吗?就是似乎什么都拥有了,却又感到自己内心的贫
乏。
我穿着棉布睡衣,光着脚穿拖鞋。朝坐在我的左边,三毛在我的
右边,浪漫在朝的边上。我喃喃自语着,朝只关心我冷不冷。
我想哭。
我说。他们没有声音。没有人打扰我的自言自语。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有那么多路灯呢,还有吵闹的霓虹灯,难
道是为了治安为了照耀我们回家的路吗?也许灯光的明亮暴光了罪恶
也阻止了罪恶,但是它们的出现,同时屏蔽了最美的夜空……
这个时候,灯突然亮了起来,是老农出门的时候开的。我们四个
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来。很快灯又暗了下去。远山的轮廓在头顶突
兀着,那样沉稳的漆黑。我们住的平房就陷在这山间,抬头看星空的
时候,整个人好像在深深地陷下去,似乎要陷到地球中心去。
曾经看见一个不曾交谈过的网友在bbs 上的帖子,他说:这个城
市的寂寞比这个城市的罪恶还深。而,现在我们在山沟里。被群山环
抱。
我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害怕灯光,曾经一个人在最无力最绝望的
时候,喜欢开了音响放小夜曲,把窗帘拉上,把灯都灭了,一个人拿
着几罐啤酒畏缩在音响喇叭旁边,整个屋子里都是最哀婉最寒冷的音
符,漫漫宁静。一口一口地喝,喝到天旋地转,喝到哭出声来,然后
是大口的呕吐,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死”去。
现在我坐在星空下,没有喝酒,目光从一颗星星跳到另一颗星星
上,不知道如何定格自己的视线。周围没有音乐,但是我的脑海里有
歌声在飘,好像0000远方始终有呼唤,心随时要远行。
这个夜里依旧没有月亮,其实也不再需要月光了,她应该只出现
在城市的上空,孤独而无力。而我面对的是星罗棋布的天空,那些小
小的,可爱的小东西,他们温情地聚在一起,彼此相爱,相濡以沫。
但彼此之间又隔着银河,遥遥相望。
我想那是爱人的最佳状态。而有许多许多的都市夜归人,看见的,
永远是别人家的灯光。看到光明,却没有温暖。
灵山·午夜公路
有一条环绕山盘旋而上的公路,我管它们叫寂寞公路。因为那是
人迹最罕见的公路,特别到了夜晚,连车辆都少见。我去的那条公路,
在北京俗称“小西藏”的灵山半山腰。
当北京城的温度达到24度的时候,山上平均只有十几度。3 日的
晚上我们在灵山的环境研究所过夜。住房条件不坏,周围有小溪,装
满了水瓶就可以直接喝。还有点甜。
夜晚一到,公路就看起来象一条灰色的带子盘旋在黑漆漆的山涧。
同去的苍岩清新他们分别在房间里打牌聊天或者在歌厅里吼卡拉ok。
我把俩小辫解散了,让它们如瀑布流泻,任其在晚风里飘扬。
空气纯净,呼吸流畅。山安静地坐在那里,如静默的老者,而我
是其中最渺小的生物。在网络上我的盘地热闹非凡,在这里没有谁把
我当做一回事。除了自己的思维和灵魂,我触摸不到别的更多的什么。
网络很小很小,而世界原来很大很大,穿越过山头,一定还有更广阔
的天地。而我接受着这天地恩惠,让皮肤也能自由地呼吸,我说过的,
一个皮肤会呼吸的女子,才是最标致的女子。她是深夜最不安的幽灵,
享受着纯粹的爱情。
研究所附近都是灯光,令我看不到星空。我和三毛说,我们去公
路吧。午夜的公路。她说好,于是一起悄悄地出了铁门。
柏油马路上看起来非常干净,我们先是抬起下巴看,觉得这样脖
子太累,而又不尽兴,于是我跑到公路中央,一屁股坐下来,一拂长
发,就躺了下来。三毛惊诧地看着我,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一会
她也躺了下来。她也发现这感觉很爽。
星空还是那般明澈的靛蓝。似乎其中沉积着多少心事。而星星仿
佛摇摇欲坠,地心引力似乎也在对它们作用着。想起日剧《星之金币》
里的哑女,她想,只要自己一直做个真诚善良的人,那些星星就会掉
下来,变成金币。而这个美丽的孩子,她要的是爱情。
如果现在会出现一个仙人,从星空里走出来,问我们要那些星星
化成无穷的金币呢还是许诺一场天长地久的爱情的话,我想大多数和
我一样的孩子会选择哪一样呢?我想男孩子一定多半选择金币,而女
孩子选择爱情。
现在的我,却突然无从选择。好像一直都没有方向感,不知道自
己要去向那里。往往我的身体在朝某个方向移动的时候,灵魂却在欲
望和宁静之间的缝隙里爬行。如果用一幕话剧来演绎的话,在每个主
人公的身边,都有黑衣的灵魂在做着相反的或者相仿的动作。
午夜的公路蔓延着向前,从后面看到转弯的断点,从前面是望不
到底。公路始终是静止的,它以不变应万变的姿势运动着,静态地迤
逦而上。它承受着负载我们的使命,却不负担运送我们的职责。前进
或者后退或者流连,都在于我们自己。而一个转弯不缜,立刻就掉入
万丈深渊。
而现在的我们,平躺在公路上看星星。它们在天空中轻轻地舞蹈
着,暗示着地球始终不曾停止转动。
生命依旧无常。
上海 何从
《榕树下》 下期请看《死亡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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