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布衣
用“京城布衣”这个网名在聊天室聊了几次,感觉还不错。好几个人都说我的名字雅,显得很平易近人。其实这么个网名不过是很随意起的。以前在起名字的时候常在名字后来挂一个BJ,意思是自己是北京人。并不是觉得北京人多么荣耀,而是省得别人再问,可以直接了当地聊。老挂BJ有点单调,于是想起了有本叫《京城闲妇》的书,改一下,把闲妇去掉,换上家门口布衣食府中的布衣,就成了京城布衣。
现在买衣服的时候,经常问问是不是纯棉的,穿棉布衣服已经不是最贫穷的人了,比穿化纤的强点,但和比穿纯毛或丝绸什么的还是差着一个档次。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基本上是纯棉和化纤都有的这么一个档次,不能算最穷的穷人,差不多可以算下中农吧。
在外地人看来,能生活在北京算是比较幸福的吧,挣钱容易,可游览的历史名胜古迹那么多,公园那么漂亮,文化生活那么丰富多彩,看文艺演出、体育比赛、各种展览很便利。人们没有理由不愿意生活在祖国的首都。而我们长年生活在北京,却对北京的这些优越性没有多少感受。 
前一段单位搞了一个漫步长安街并写征文的活动,本来应该是歌颂北京变化的内容,有人却写了《长安街,请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文章我没看,但觉得题目也许不合时宜。其中好像是写了一些实话,说了些长安街如何如何壮观,美丽,但对一个外地分到北京的学生,单位工资这么低,又不分住房,真的是难以立足之类的话。不知结尾是怎么点睛的,反正话锋又转到了积极向上的方面来了,所以还评上了奖。
十多年前在石景山区工作,为了吸引人才,去过一个在城里的清华大学毕业的工程师家,一家三代就住一间八平米的小平房,真是有点惨不忍睹。后来区里给了他一套两居室的楼房,人家高高兴兴地就来了。北京胡同里的大杂院,象那位工程师一样的人不知有多少。现在北京的人均住房面积是提高了不少,可没房的人还是挺多的,特别是外地来的人,解决住房真是很大的一个难题。
记得二十多年在东北当兵,那时对北京人特别是北京的平民百姓一点都不了解。一些人对连里的一个北京兵的议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时部队放电影分两种,一种是部队下发的电影,叫配片,不用买票;另一种是从地方电影公司租的,叫租片,要买票,有一角的,也有两角的。那位北京的哥们只要是花钱买票的租片一律不看。要是穷山沟出来的兵娃还可以理解,每一分钱对他们来说都是要计算着花的。我当兵的时候年纪小,那些农村出来的老兵和我关系不错,还把他们的存折给我看,当兵第一年,每月津贴6元,他们的存折就每月涨5元。一元钱要买牙膏、肥皂等,再要写信、看电影就有点不够了。难道北京也有需要这样算计着过日子的人?后来我才慢慢地了解了,北京也确实有不少贫民。
暑假到了,上周二哥的孩子从外地来北京,刚好朋友给了我三张芭蕾舞票,是澳大利亚国家芭蕾舞团访华演出,演《吉赛尔》。于是我就带着女儿和侄女到了北展剧场。侄女很高兴地说:“北京真好,有这么多好看的演出。我在湛江就看过一次芭蕾,还是上海芭蕾舞团演的白毛女。”
我苦涩地笑了笑。我倒是在北京住了快二十年,但女儿却是第一次看芭蕾。在此之前我还看过一次芭蕾,也是在北展剧场,但那是30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跟父母从成都到北京来玩,在部里当秘书的姑夫找了两张《红色娘子军》的票,给了我和姑姑的女儿。再次看芭蕾竟然过了30多年。要不是朋友送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看芭蕾了。
73年父亲调回北京后的开始几年,过年过节的时候还发点什么公园游园票、人大会堂演出票,后来就什么票也没有了。我自己这点出息,当然是既舍不得花上百元钱买票,也没能耐找辙蹭票,于是,那些眼花缭乱的演出就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还好,我们全家都没什么想不开的,在家看电视不也挺好,不能到现场看也没有什么遗憾。
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感觉最不便的是城市太大,从单位到家有二十里地,女儿上小学的时候路上要用半小时,天天接送,真不容易。当初从部队转业的时候是想到小一点的城市安家,可到外地举目无亲的,就说是从北京出来的,哪个村的会白给咱一个窝?不象在北京,还有家人关照一点。没办法,谁叫咱们没能耐,只好在北京当个贫民了。
其实,要是不和富人们搀和,贫民的小日子还是挺滋润的,你看那些免费的小公园里和街边绿地边上的那些个老年人,甭管是健身还是娱乐,一个赛一个的开心,自己有板有眼地唱两句,那感觉比看大戏还强;小河沟小水塘里练练冬泳,比游泳馆刺激得多。人真的是只能是自得其乐,别人给不了,钱买不来。
曾经有过一个改善老年生活的设想,等退了休,不用上班了,就把自己在城里的房子高价租出去,到农村山野里廉价租个清静的小院,享受一下地道的田园生活。可有人说不可行,说我到时候就忍受不了那里的寂寞的。寂寞真的可怕?也许吧,也许我会留恋这平淡的京城布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