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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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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爱北京 永远恨北京 作者:四川新闻网
我居住的这个城市,距离北京267公里。有时我愤懑,竟有267公里,有时我欣喜,只有267公里。这是一个适合参与的距离,我希望也是一个能冷静守望的距离。 永远喜欢北京,这是生长在北京阴影下的人不可救药的奴性;永远仇恨北京,这是受到北京藐视的人的不可化解的愤懑。我们像当年的进步青年向往延安一样向往北京,不放过有关它的任何讯息。 你说,我爱北京什么呢?天安门吗?可不要跟我说这是出于对某个政权的一颗红心。隔三差五的往北京跑,我不会想到去看回升旗;聊点儿大事儿吧,政治局常委也说不周全,但我敢说,凡爱北京者,承不承认都好,其潜意识里多少含有一种对大的膜拜、对权力的仰望、对权威的某种程度上的有意归顺。我称它为中央情结。 紫禁城红红的高高的院墙围住的是一个帝国曾有的残梦,掏出XX元,你可以以自己的方式重温,天安门城楼远远的前方涌现的是受检阅的过去和螺旋上升的未来,再掏若干银钱,可做一回挥手致意的替代。即便是永远不能进入中南海,哪怕是象白宫那样的购票参观,这也不会防碍北京朝圣者在经过新华门前时对里面的幻想,加上长安街一线不知挂了多少的XXXX部的大牌子晃人眼,你该别怪"店大欺客"的气氛不太受用了。 也甭看北京人对此似乎有着一脸的视而不见,可其内心何尝不是加倍的在意?因为众所周知,他们自视甚高,有时仅仅是出于活在天子脚下、皇城根儿里这一点。那话里话外透出的优越感,为人处事带出的轻慢闲逸无疑都具有一个准确的追本溯源。可就是这种比其他都更近一步距离中心的事实存在,令我们对这属于或不属于我们的北京的爱有了一个明确的心理指向。从或近或远的边缘来到中心的人们啊,感到卑微而踏实于卑微的,朴实热烈地留影于金水桥畔,将主席老人家的隐隐笑意带回家端详;感到震撼而立志于征服的则选择了留下。制高点虽找到了,可怎谈征服呢?也许大多情况是反过来的。于是乎,"就这样被你征服,就这样断了来时的路。" 可是,这应是我爱北京的理由吗?抑或是恨它的理由? 小时候的你大抵曾有过类似这样的心路历程吧:通常是由别处到的一个表姐、小伙伴的表哥或不知怎么交上的同龄孩子,总好象十有八九来自北京,给予了你第一次关于另一个城市的概念。他们也许是穿了什么好看的衣裳,拿了什么新鲜的东西,说了什么你感到迷惑的词句,在吸引你的同时,在谁那儿更好的争执中,逐渐将北京二字赋予了不同的音色。 《欢乐总动员》中的"童言无忌"甚值得一看,记得唯一的一次挑选了几个外地的小童,当问到诸如"你觉得保定的人多还是北京的人多"系列问题时,孩子们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一致回答:"保定。"真的,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地域意识,反正当再大些的时候,看见铁皮铅笔盒上的天坛,它已不仅仅是一张概念化的图形了。不知称这为北京的助长启蒙是否贴切。可是,爱与不爱,果真需要个理由吗? 在我费心梳理自己形而上的思绪时,细枝末节下的北京却四下里不由分说地集聚开来:那是公共汽车售票员嘴里鲜活刺激的民间语言,是故宫旁边大款都未必能进的豪膳餐馆,那是夏天露着大肚腩吃西瓜的贫嘴闲汉,是花花绿绿媒体中半数的话语霸权,那还是穿着全球新新人类统一服饰却满口"丫丫"的街头少年,是北京女孩气质标杆的王菲的籍贯。那是胡同里气味不那么好闻的公厕,是头顶大檐帽的恶俗的建筑物的外观,那是天场乐队《中国制造》的CD封面,是放到别的城市用就变了味的称谓"二环三环"。那也是中关村一带行人的平均年龄,车身灯箱里的网络宣言,是即便你有足够的金钱你未必有足够的时间去看完的各类演出与展览。那还是美国大使馆前永远的喧闹,是艺术守望者隐忍中的心跳,是从各地赶到这里的患者心中所愿的最后的治疗…… 其实,发现了,转了一个圈儿,我并没能走得太远,现实中,北京=北方情怀+首都地位,这似乎仍是一种摆脱不了的宿命。之所以爱北京,却可以宣称不是一味的攀高枝儿与嫌贫爱富,正是基于一种自觉的审美取向--那种属于北方的厚重、张扬、懒散与幽默。几乎整个的老舍作品里的过去,一本《动物凶猛》里的大院子弟,一曲《钟鼓楼》白描下的80年代市井生活,一部《我爱我家》中宋丹丹经典演绎成的"和平",或仅仅一个新近看到却过目不忘的名字"西单小六",如果真的懂得这些,你不可能不和北京产生共鸣。即便是这样,我有时还难免去设想,假如现在来一个迁都,那,究竟有什么是属于北京而会留下的?宋祖英们都可该走了吧。但说真的,其实这根本就没法区分清楚,就如同我们没法清楚定义北京人一样。 北京人?我不知道爱一个城市是不是必然意味着就爱这个地方的人。对我身边的朋友而言,许多是喜北京而不喜北京人的。为什么?我们骨子里的北人血统对之不是认同的吗?他们说,不能总在审美的那个层面说事儿吧。噢,那就是实际接触遇人不欢了?你又怎知这里是不是含着相对的弱势群体对强势群体的心理抵抗呢?况且今天的北京人已不再是那个狭义的侃山的北京人了,这个城市的面目变得有多快,人们的面目就有多模糊。 如果说《茶馆》与胡同里的人们不差毫厘的代表了那个老北京,无疑他们现在早已式微;就是建国移民们的第二代成长起来后,那些干部、大院儿子弟的趣味也只左右了北京的六七十年代的趣味,到了风云际会的八十年代,青年知识分子文化开始抢滩,精英自发涌入,北京人的构成又一次起了微妙的变化;终于,当上帝保佑的吃完了饭的人民在九十年代开始拥抱真正休闲态的生活时,北京也一如我们所看到的奏响了一曲市民化的欢歌。 原先意义上的北京人,那个广大市民阶层变化并没有大到具有实质不同。京城路上跑的车一半是私家的,这比例全国第一,可新贵是新移民,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要不是历年来北京的孩子上北大清华什么的机率都大大高于外地孩子,恐怕主流圈子里的外地人比例还要高。就一个《东方时空》呼啦能出一帮异域人成功占领的实例;每次奥运后,也都会有一批不再回家的金牌选手;能卖出去画的画家立马在郊县盖个大房子;红了的艺人紧接着买车买楼;IT二字下,革命青年便一起奔向他们心中的延安,连当年弃京而远去的,现在都眼红着争着海外归来。从那时候起北京已开始了它的加速运转而北京人则无可避免的进入了广义时代。卖豆腐脑儿的、修鞋的、送水的,还有在秀水练摊儿的,他们又都是该怎么定义呢? 所以,先别和我说你不喜欢北京人,在你还没想清北京人是指谁之前。当然,我可不是就此去否定京味儿的仍然存在。这让我突然想起了北京的炸酱面,百年京都京味儿煨成了老酱,而我们就是那再繁多再鲜亮的菜码,都禁不住沾染上它的味道、它的颜色。又一次看"童言无忌",一个豁牙漏齿的北京小儿说他特爱说话,都人见人烦了,他回去还要写有关陈水扁的日记呢。这时我想,我还是喜欢北京人的。 可我也知道,巴黎人曾一度称他们的巴黎之外的法国其他地方为外省,他们说过,从一个外省农民脸上的表情中能清楚的读出他的村子距巴黎的公里数。相比之下,现在的北京远没有那样的刻薄了,在卧虎藏龙的这个城市,没有太严格的所谓的先来后到,有本事就可以得到认可,用北京的方式说出来就是--"你牛!",这倒不象上海人可笑得总以为只有"阿拉"才怎么样。可上海人一旦离开上海就不会再扎刺儿,又哪象北京人出来后还要结帮、抱团儿、"客大欺店"一把呢?所以他们有时在外倒不是不受待见,只不过会暗暗地遭黑,皆为"北京"二字所累也。 是的,就这样,当北京这两个字逐渐的成为一种指代,一如刘欢唱的: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中纽约的指代一样,你就不得不面对自我,千万次的问:你到底好在哪儿了。有许多次,我走在街上,设想从北海挨着故宫穿胡同一直奔到现在所谓的CBD一带,会不会就如同见到一块地质学意义上的岩石?一层层竟代表了沉积下来的不同年代,脉络清晰,泾渭分明? 有许多次,我走在街上,设想从北海挨着故宫穿胡同一直奔到现在所谓的CBD一带,会不会就如同见到一块地质学意义上的岩石?一层层竟代表了沉积下来的不同年代,脉络清晰,泾渭分明?北京不同于上海,没有一条黄浦江可以将过去与未来便捷地分开,它更不可能象欧洲的城市那样回到历史,从头再来。恒基中心里你可能分辨不出欧亚非的时空,推门而出,你却能看到广阔的天空下依稀有那片恢宏的皇城的旧影。这是不是就是这个城市的魅惑所在?也许今天的北京一边还在同类们城市化的浪潮中逐波而行,一边却不得不同时接纳它们早已证明了的毒副作用。北京的形象进化历程在民族传统与世界文化的冲突整合激荡中曲折跌宕。北京需要样板,然而,世上却没有这个样板,于是我们看到的她匆匆的脚步显然有些凌乱。也许,我们可以等待,也许我们喜欢的就是这个过程。 我爱北京什么呢?--"是谁出的题这么难,到处都是标准答案。"我不再费心去想。质量大的物体注定会吸引质量小的物体,这是铁定的自然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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