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四合院心态

北京的四合院，无论深宅大院，还是胡同人家，门户永远都是紧紧关闭着的。

我最初从上海到北京，对这个现象很觉新鲜，后来才明白，这就是四合院人家的风格。

我一直在思索，中国从汉、唐的外向型开放国家，逐步变为内向型的封闭国家，特别是明末、清末，中国人铁定了心要与 世隔绝，虽然是由许多因素促成的，但是，元以后，明清两代人所形成的自闭心理，内向心态，保守精神，惧外情结，与这种桎梏思想，束缚灵魂的四合院居住环境有些什么因果关系，实在是值得人们去研究的。

也许这样的说法，有点夸张，但若细看北京的四合院，包括最具代表性的紫禁城，所有对外的墙，几乎严丝合缝，基本 不向外开窗，即或有一扇两扇采光的窗户，也很高很小；于是，门是全院唯一的对外通道，通常都不宽阔。

如果曾经是较大的门，也要在门上，再开一小门出入。住在这种封闭的院落里，只有天井那么大小的活动空间，几代人’坐并观天”下来， 你能指望院中人生出多大冒险，探索，冲决，开拓的勇气吗？

对方框外的一切，那种拒绝感，那种陌生感，那种警惧感，那种不信任感，也就是自然而然的正常反应。

由于这个方框在空间概念上是有限的，因此，缺乏宽容，缺乏包涵，对于异体的排斥，对于外人的戒备，便是四合院居民最最小心眼而不大气的表现。

北京城可以建设得越来越现代化，但北京人要是不能超越那种四合院心态的话，就像背负着沉重翅膀的鸟，要想飞得更高更远，那还会是步履艰难的事啊！

（摘自《随笔》第6期 作者李国文）

报刊文摘 2000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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