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京城僅存的古城牆

北京內城意外留下的一段古城牆，隱居在市區裡。城牆充滿了老北京人的童年記憶。

侯大媽告訴我，城牆拆的時候她十來歲，小時候盡在城牆上玩，「城牆可好玩了」。
城牆，勾勒出北京的個性。

北京四面原來被三道牆重重包圍，由裡到外，皇城、內城、外城，分別畫出不同的城市面貌。但是現在，人們能夠看到的，僅剩下故宮皇城了。

去年孟夏聽梁從誡先生說起，知道北京內城還留有一段古城牆，隱居在市區裡。

據說，50年代後期工人建北京站時，將城牆當成了現成的屋牆，沿牆築屋，因此躲過了10年之後被拆的厄運，意外保留住了這段有500多年歷史的老城牆。

梁思成、林徽音保護城牆不成

聽說這段故事的當時，北京書市剛掀起梁思成建築熱，台灣人對這位中國建築大師還很陌生﹔後來認識他的人多了，是因為他是徐志摩的情敵，把詩人的靈魂伴侶林徽音娶回家為妻。

梁林這一對探索中國建築史的伴侶，生前為了保護北京城牆，心力交瘁。林徽音設計的城牆公園，終究只是一個紙上的夢。

梁從誡和我談起他父母親保護古城牆這一段，特別提到，他建議當局應該在這段殘留的城牆旁樹立一座梁思成銅像，以紀念這位「保護城牆失敗的悲劇人物」。

那個地方，梁從誡自己也沒去過，只是聽說在北京站附近。

今年仲夏一日念起那段古城牆，於是踩著自行車和黃昏餘暉，穿進北京站西側的胡同裡，沿途問去。順著幾位大爺、大媽的遙指，不難找到了城牆。

城牆、荒陌、昏鴉

第一眼看到，你就會認出那是城牆。

斷垣殘壁，現在還是民房的家壁。問住在城牆下的民工青年感覺如何？他自我嘲解笑著說，家鄉人問他北京住哪，「我住在北京南城根下」。

不明就裡的外地人聽來，想像那應該是一種驕傲﹔但親眼目睹屋簷下參差的樑柱，當真是佩服這位18歲少年的豁達。

就像林海音的《城南舊事》，城牆充滿了老北京人的童年記憶。住在附近的侯大媽告訴我，城牆拆的時候她十來歲，小時候盡在城牆上玩，「城牆可好玩了」。

一道牆，怎麼玩？四川來的民工小蒲和我在一旁聽著，一樣好奇。但他二話不說，一溜煙就沿著斷垣爬上城牆去了。我喊著他，跟在後面，上城才發現，原來牆上是一條路，湮沒在荒煙漫草間。小蒲撿來枯枝，打草驚蛇，在我前面踩出了一條前往城垛的小徑。

登上城垛，方方正正一片天地，視野開闊。一聲驚嘆，驚動了枯藤上的灰鴿，眾鳥振翅紛飛散去。臨城俯望，牆下人家，密密麻麻。

聽說，古城牆下的人家，今年底就要遷啦！北京市政府準備要重修這段意外保留下來的老城牆，再給城牆另外一種面貌，招徠遊客的面貌。

尋找古城牆捷徑：崇文門往北京站西街路口的東順城街進去約200公尺。

陳雪慧

2000.09.09

明日報